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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焚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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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多遠,便已入山嶺深處,峭壁如劍直,高聳入雲,二人隻得貼壁飛掠。

沿途築基修士隕落所化靈物的數量越來越多,儘數化作模糊的殘影,一閃而逝。

四下裡燥熱愈盛,山壁上竟隱隱有熱浪升騰,將空氣灼得扭曲變形。

忽然,李象汐驟然停下,麵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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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原亦是麵色一變,他隻覺被一股陰寒之氣忽地侵入,一步之遙,便從南疆至北海,無數寒炁如針般刺入經脈,令他氣血凝滯,遁速驟減。

「這是……」

「陣法。」李象汐冷聲道。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火光,那火焰在這陰寒氣息中竟顯得有些黯淡。她將火光朝前方一推,隻見那縷赤光甫一離體,便被一層看不見的寒意侵蝕,火舌掙紮著搖曳了幾息,化作一蓬白煙,消散無形。

「禰水寒炁重,滋蘭錯無芳。」她低聲吟道,聲音在這狹窄的山穀中迴蕩,帶著幾分凝重,「北風漂夜色,河凝暠如霜。」

林原麵色愈發難看,他咬牙道:「寒炁……此乃寒炁陣法?」

「正是。」李象汐頷首,目光凝視著前方,那裡的空氣已然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霜華,將山壁染成白色。

她伸手入懷,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錐,這金錐通體由陽銅鑄造,在昏暗的岩廊中泛著溫潤的赤金光澤。

「林道友,退後些。」她沉聲道。

林原聞言立刻後退數丈,目光緊緊盯著那金錐。

李象汐將法力緩緩注入錐身。錐尖驟然亮起一點赤光,隨即整枚金錐懸浮而起,在她掌心上方徐徐旋轉。

「遷景敞露,鏡映翹勤。九曜威神,睹見光明!」

前方的空氣中,那層無形的禁製此刻顯露出淺淡的輪廓,無數灰白色的寒氣如蛛網般交織,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金錐旋轉得越來越快。

其影卻有如活物,直指左側岩壁三丈高處。那處岩壁光滑如常,金錐之影卻凝定不移,暗藏玄機。

'陣眼在那。'

女子對準那處,深吸一口氣。

眼前凝聚出一點赤白火光,隨即隻聽一聲輕喝!

「叱!」

赤焰如錐,破空疾去,直刺向那處岩壁!

岩壁表麵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冰麵崩裂。那些灰白色的羅網劇烈顫動,發出刺耳嗡鳴,隨即轟然潰散!

整個陣法禁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那枚遷景錐也隨之落於李象汐掌心。

林原精神一振,不禁道:「這般一來,我等必可捷足先登!」

李象汐卻不置可否:「此陣草草設就,拖延之意明顯……」

話音未落,她神色驟然一沉,眉宇間浮現警覺之意。

一股冷冽的鬆香味道忽地瀰漫開來,緊隨其後,一道蒼老嗓音悠悠響起:

「倒是有幾分門道。」

那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李象汐猛然抬頭,隻見前方岩壁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灰袍身影。

林原身形驟然僵住,壓低了嗓音道:「是那霜道人……」

霜道人淡淡掃了林原一眼,目光隨即落在李象汐身上,微微眯起雙眼:「原來是灴火,道友手段高明,貧道領教了。」

他負手而立,似笑非笑道:「奉慶大人令,此路不通。二位若識趣,便原路退去。貧道不與你等為難。」

李象汐麵色不變,並不退讓。

霜道人見狀,倒也不惱,隻是淡淡一笑:「灴火朝日,化寒為熱……若在曠野之地,貧道倒要退避三舍。可惜,此地陣法雖破,但仍屬陰寒,加之處岩廊狹窄,你那燥熱之氣無處發散,反倒成了困獸之勢。」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甩。

「呼……」

那鬆香味驟然瀰漫開來,如同深冬雪夜行至古鬆林深處,寒意混著鬆脂的清冽,直往人骨髓裡鑽去。

數不清的青碧冰晶自他周身浮現,每一枚皆細如鬆針,薄銳欲裂,於夜色中泛著凜冽寒芒。那些冰針隨鬆香冷霧緩緩流轉,看似輕柔飄忽,實則暗藏殺機。

霜道人五指連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吟道:「高霞孤映,明月獨舉,青鬆落蔭,白雲誰侶。」

隨即,鬆針冰晶似得號令,登時向李象汐漫捲而至!

林原神色驟變,然而更令他悚然的,卻是身側的李象汐竟渾若未覺,彷彿已為這奪命之景所攝,呆立原地!

「小心!」

幸而他應變極快,頓時擋在李象汐身前,祭出袖中早已備好的金符,一口精血噴在上。

「庚金為革,斷木摧林!」

隨著他一聲厲喝,一道金氣沖天而起,竟硬生生在那漫天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而此符一出,他麵色一白,身形一晃,竟再支撐不住,委頓於地。

他先前本就為兌金所創,金氣尚未散儘,此刻硬撐著驅使兌金符籙,內外金氣交相衝撞,舊傷新損,傷勢霎時加重數分!

隻聞冰金交擊之聲連綿不絕,那道白金銳氣堪堪支撐一瞬便為寒意侵透,化作碎冰崩裂四散,林原整個人被餘波裹挾,倒飛而出,卻也將來勢削去,並未傷及身後李象汐。

李象汐這才猛然驚醒,恍然大悟:'那鬆香有詐!'

適才那股冷冽氣息四散之時,她意識竟莫名迷離,恰似身處北海萬頃鬆濤深處,胸中澄明一片,渾然忘卻了周遭凶險!

『可惜慶家這幻術雖妙,一次卻隻能籠罩一人……』

見法術竟被林原所阻,霜道人心中暗道可惜,隨即抬手虛握,掌中青光大作,卻是故技重施,變本加厲。

恰似漫天飄雪,悄無聲息,卻無隙可避。那些冰針於虛空中勾勒出詭譎軌跡,專尋護身靈光的罅隙穿透,竟似通靈一般。

李象汐此次早有準備,隻見她深吸一口氣,周身驟然騰起一片赤白火障。

火障如烈日高懸,灼灼光華與凜冽寒意悍然相撞!

冰針觸及焰光,立時化作白汽潰散。

然而李象汐眸光微凝,那些白霧竟如附骨之疽,緊貼火障,不斷侵蝕法力。

『此人寒炁道行高明,竟能反製灴火……』她心念疾轉,看向從容負手的霜道人。

霜道人淡淡道,「可惜我這寒炁最擅消磨。道友不過築基初期,如此強撐,法力終會耗儘。」

話音方落,他袖中青芒一閃。周遭岩壁竟凝結出詭異青霜,如活物般蔓延開來。

'此女天賦確實不俗,築基初期便有如此修為。若非大人有令……'他心中微微一嘆,'可惜了……'

然而下一瞬,霜道人心中一動,一道極度危險之感湧上心頭。

多年廝殺淬鏈出的本能在這一刻完全接管了霜道人的軀體,不容半分遲疑,也無暇細思那凶兆究竟從何而起。

他的身形驟然暴退百丈,雙手幾乎是同時掐動法訣。

「禰水沉陰夜,閒窗老病時。」

他低聲誦咒,周身忽地浮現出一層冰甲!

那冰甲不似尋常堅冰,倒更似西海冬湖上翻湧的冰花,自足底浮起,攀爬而上。頃刻間便覆滿周身,凝成一層貼膚薄衣,玄色幽深,如夜幕傾覆。

然而咒音未落!

一道刺目的赤白光芒驟然自李象汐周身迸發,便見眼前那道月白身影已然化作一團灼目火焰!

【布燥使】!

霜道人瞳孔驟縮。

剎那間,那團火光已如離弦之矢暴射而至,不容他有半分反應餘地!

火光在逼仄的山壁間曳出一道灼目軌跡,所過之處,空氣驟然扭曲,壁上新凝的霜華頃刻間便蒸作縷縷白汽!

'好快!'

他來不及多想,周身玄冰驟然翻湧,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大片白汽蒸騰而起,霎那便將整個山間籠罩!

霜道人冇想到這女修竟如此凶悍,寧可硬吃一記【青鬆落色】,也要拉近距離。

白汽之中,一點赤芒倏然刺出!

那是一柄火劍。

劍身呈赤白之色,在白汽中拖出一道悽厲的破空聲!

「焚林涸澤,走犬揚鷹!」

劍勢極快,直取咽喉!

霜道人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那法衣瘋狂翻湧,在咽喉前凝成最厚的一層!

「鏘!」

劍尖刺入玄冰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金鐵交鳴!

那層【禰水沉陰法衣】劇烈顫動,如遭重擊般向兩側迸濺,卻硬生生將這一劍擋了下來!

一劍之威,霜道人暴退百丈。喉間一甜,險些咳出血來。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目中閃過一絲驚駭。

「好險……」他心中有幾分慶幸,『若非老夫反應快了半息,這咽喉怕是要被洞穿了。』

然而他尚未來得及喘息,便見那團烈焰中一道劍光暴起!

赤白劍芒如虹貫日,攜著一團燎原之火光,又殺至身前!

「找死。」

他冷哼一聲,右手探手入袖,掣出一柄拂塵。其柄乃妖骨磨就,尾是冰絲凝成,縱在酷寒中亦柔韌如初,泛著森然冷光。

【五更寒】

他手腕一抖,拂塵橫掃而出!

「曉月懸寒入,更漏透微涼!」

塵尾捲動間,一股磅礴寒潮自拂塵中噴湧而出!恰似北國呼嘯而來的風雪,卻又能將人於無聲無息間凍入骨髓。

李象汐身形一晃,已冇入那徹骨寒潮之中,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霜道人左手虛握,一方漆黑硯台憑空浮現。

硯台巴掌大小,通體呈青黑之色,材質似石非石。硯麵光滑如鏡,卻彷彿能將周遭的光線都吸入其中。

最詭異的是硯池。

硯中盛著半池墨汁,表麵平滑如鏡,不見半點漣漪,卻有細碎的冰晶在其中幽幽流轉。

【寒鬆硯】。

此乃霜道人本命法器,乃是以正木靈材寒鬆心為胎,汲北海冰髓為墨,又以【禰水寒炁】日夜溫養數十載方纔煉成。

硯中所盛之冰墨,一滴便能凍斃練氣修士,半池足以將方圓數裡化作冰獄。

「鬆顛閣影浮,洗硯碧潭幽。」霜道人目中寒光閃爍,單手掐訣,法力瘋狂湧入,毫不停歇,將那硯台當頭砸下!

硯台驟然傾斜,池中玄色墨汁傾瀉而出!

那墨汁方脫硯池,即於半空凝作一道玄色洪流,直朝李象汐所在奔湧而去!墨跡所經之處,空氣驟凝,發出脆響,恍若冰麵迸裂。

更詭異的是,那些黑冰竟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眨眼間便將周遭封凍大半,朝著李象汐的雙足纏繞而去!

硯台砸下,霜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復又念道:「激氣成風,湧氣成雨;濁霧成雪,清露成霜。」

【聽霜】。

法力悄然湧動。

白汽深處,李象汐正在躲避周遭黑冰,甫吐一口濁氣,便覺驟然一涼。

她瞳孔驟縮,下意識側首——卻已然遲了。

那團她撥出的白霧驟然凝結,化作數十根細如牛毛的冰刺,竟直朝她口鼻倒灌而入!

冰刺極細,卻鋒銳無比,挾裹著刺骨寒意,眨眼間便要刺入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她反應極快。

她猛然閉氣,周身火光暴漲,一股灼熱氣息自喉間湧出,將那些冰刺儘數蒸化!

然而——

就在她閉氣的剎那,更多的冰刺已從四麵八方激射而來!

那是周遭白汽中凝結的霜華,在霜道人的驅使下儘數化作殺器,如同萬箭齊發!

加之那硯台所出之黑冰蔓延速度極快,竟緊咬不放!如附骨之疽般不依不饒!

身前寒風蜿蜒,身下玄冰繞藤,頭頂冰晶洶湧。

霜道人要將這狹窄的山廊,徹底化作一座冰牢!

李象汐周身火光愈發熾烈,然而那黑冰卻似不懼火焰。她的燥熱之氣觸及黑冰,竟隻能讓冰麵微微消融,隨即又在下一瞬凝結得更加堅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騰挪空間正在急劇縮小。

再這般下去,不出十息,她便會被徹底困死在此!

危急之時,她卻忽覺腦中一沉,一股灼熱而陌生的法術竟如潮水般憑空湧入識海,彷彿早已鐫刻於魂魄深處,此刻才被生死一線的壓力喚醒。

『這是……』她心頭微震,念頭電轉之間,已無暇深究這法術從何而來,隻知它恰是破局之機。當下不再猶豫,雙手驟然在身前結印,口中更是急急誦出道訣真言,聲音清越而肅穆:

「赤明之後,三氣成陽。真火內備,朱景開張!」

話音未落,周身火光猛然暴漲!

那火焰不似先前的赤白之色,此刻竟隱隱泛出幾分淡金光華,彷彿烈日初升,霞光萬道!火光凝聚成柱,自李象汐周身沖天而起,將那已攀上雙足的玄冰轟然震碎!

轟——!

冰屑迸濺四散,如同碎玉崩裂。

火柱直衝穹頂,將兩山照得通明!那些攀附岩壁的黑冰在烈焰照耀下發出刺耳的嘶鳴,如同活物般瑟縮退避,旋即化作蒸汽消散!

霜道人麵色微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道火柱中蘊含的力量與方纔截然不同。若說先前的灴火隻是尋常烈焰,那此刻便是——

'太陽?!'

他來不及細想,周身玄水法衣已然翻湧示警。

轟!

一團耀眼的火光在兩人之間炸開。

鐺——!

劍鋒與法衣相擊,灴火竟循著水甲直透經脈,若烙鐵灼膚!

他來不及驚駭,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不取麵門,而是斜劈左肋,分明是要將他攔腰斬作兩截!

霜道人側身閃避,周身黑水瘋狂湧動,凝成厚甲。然而劍方及體,那【禰水沉陰】法衣便如同燒紅鐵塊淬入冰水,白汽蒸騰間,竟被生生削去一層!

劍勢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霜道人隻覺眼前儘是赤白劍芒,左右上下、四麵八方皆是殺機。那女子化身火焰,身形飄忽不定,偏偏每一劍都精準刁鑽,專尋他法衣裂縫刺入!

'她怎會這般快!'

霜道人心頭駭然,勉強招架,卻愈發吃力。

每一劍落下,他周身寒氣便消散幾分,法力流轉便遲滯一瞬。更可怖的是,那股方纔還在節節逼退李象汐的寒意,此刻竟如同潮水退去,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周身那層法衣竟開始翻湧不定,隱隱有潰散之兆。

'怎會……'

他踉蹌著瘋狂後退,黑冰碎裂,寒氣四濺。在這生死一瞬,霜道人再顧不得什麼風儀,張口便噴出一道凝練數十載的本命寒炁。那炁色澤幽藍,甫一離口,周遭空氣凝結出無數細碎冰棱,直如一道冰箭,直撲李象汐!

李象汐身形正隨劍勢前衝,避無可避。她隻來得及將頭頸微微一側,那道幽藍寒氣便擦著她的鬢角掠過。隻聽「嗤」的一聲輕響,她額角幾縷烏髮瞬間化作灰白冰屑,簌簌飄落。

寒炁掃過臉頰,立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狹長凍痕,邊緣皮肉翻卷,卻不見鮮血湧出——傷口已被極寒徹底封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兩人身影乍合乍分,各自退開數丈。

霜道人踉蹌站定,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的鮮血甫一接觸空氣,便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珠,叮叮噹噹滾落下去,落入山中深淵。

「那是什麼火……」語調因驚怒與痛楚而嘶啞變形,「那不是灴火!築基初期……怎麼可能破得開老夫的禰水法衣?!」

然而——

對方冇有答話,也冇有如他預想般流露出焦躁之色。那女子隻是默默調息,目中精芒驟然凝聚,竟似……有恃無恐?

'她還有後手?'

思緒未定,女子眉心的紅黑痕跡倏然綻出熾光——須臾化作鈴鐺,墜入她攤開的掌心。

鈴身色如焦骨,灰紅相間,不似金玉,倒如枯骨經焚後的焦黃。鈴麵刻滿細密繁複的紋路,透著說不出的詭譎與猙獰。

這鈴鐺甫一現世,霜道人便覺心頭猛然一沉。

那感覺極為古怪,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又似深淵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他窺視。

'這是……'

他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剎那褪儘。

那女子手持鈴鐺,周身焰光儘數斂去。

霜道人凝目望去,隻見她麵容模糊不清,似有熱氣蒸騰,扭曲了視線。

'她要做什麼?'

念頭方起,那對焦骨色的鈴鐺驟然震顫。

黑色的鈴舌輕輕晃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脆響。那聲音不似金鐵相擊,倒如瀕死鳥雀的最後哀啼,悽厲沙啞,卻又帶著說不出的蠱惑。

霜道人隻覺腦中轟然一震!

那聲嘶鳴彷彿直接刺入他心神,在他識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你——」

霜道人隻覺腦中轟然一聲,眼前昏暗的甬道驟然破碎,無數斑駁的畫麵如走馬燈般在烈火中強行拚湊。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百年前的北海。

彼時他尚是衣不蔽體的少年,於漫天風雪間凍得瑟瑟發抖。為求活命,他掰開一具凍屍僵硬的手指,自死人懷中摳出半卷殘破的胎息法門。那日,他對著那屍身叩了三記響頭——是能教他活下去的唯一倚仗。

那是他在冰窟中枯坐的無數個日夜,是為了一株靈草在泥濘中與人廝殺的狼狽,是每一次對世家子弟卑躬屈膝後,在深夜裡咬碎牙關的屈辱。

「不……」

霜道人麵色慘變,他想要大吼,但咽喉裡噴出的卻隻有滾燙的煙塵。

他能感覺到,有一團灰赤色的火焰正從他心肺處蔓延開來,順著那些回憶的脈絡,瘋狂地焚燒著他的過去。

緊接著,一道最為清晰、也最為熾熱的執念被火焰狠狠捲起——

那是三個月前,長懷山的一處高閣之上。

那個身著灰袍、神情狂傲的年輕男子,隨手將一枚極為珍貴的丹藥拋在他腳邊。

慶弗淵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老鬼,你卡在築基後期也有二十年了吧?」

「替我辦事,殺光所有想進祝陽殿的人。待我此次事成,證得紫府,那道寒髓煞便是你的。你這輩子……也有望看一看神通的風景。」

紫府!

這兩個字恰似一瓢滾沸的火油,讓霜道人體內的灰赤火焰瞬間暴漲十倍!

那是他畢生的夢魘,也是他唯一的希冀。為了這一句承諾,他甘願為奴,甘願做慶氏的一條狗,甘願守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殺人越貨!

「啼日爍金,焚心成灰。」

李象汐清冷肅穆的聲音彷彿從天外傳來,無情地打碎了他的美夢。

雙鈴劇烈搖晃,那悽厲的鳥鳴愈發尖銳,彷彿十日並出、鵧烏啼血!

「啊!!「

霜道人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看到那名為「紫府」的幻夢在並火中瞬間崩塌,化作灰燼。他體內的寒炁,他引以為傲的《禰水寒》,在這一刻如同遇到烈日的殘雪,土崩瓦解!

「我……我不甘心……」

他嘶聲低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

他修行百載,從一介北海乞兒一步步走到今日,歷經多少廝殺、多少算計?眼看大道在望,眼看就要熬出頭了,如今卻要死在一個築基初期的小輩手中?

然而那團灰赤火焰卻不理會他的不甘。

它以那貪慾為薪柴,以執唸作引火,愈燃愈烈,愈燒愈熾。

霜道人周身升騰起縷縷黑煙,那是他一身精血法力、連同那卑微的命數,正被這詭譎的並火寸寸焚儘。

「我……我成了……」

最終,他在火焰中看到了一隻目中翻湧著灰光,神聖卻又恐怖的玄鳥,冷漠地注視著他化為灰燼。

一響輕音,人形潰散。

數息過後,火芒消隱。

原地隻餘一灘焦黑灰燼,以及一方青黑色的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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