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鬆觀
【記住本站域名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順暢 】
夜色如洗,皎白月華自天上垂落,漫過這小觀的飛簷翹角,灑下一庭清輝。觀心碧池澄澈如鏡,一座古雅石亭淩水而建,亭角各懸著數盞八角琉璃宮燈。
月光傾瀉水麵,碎作萬點銀鱗,池中竟緩緩映出一輪虛渺清月,雲氣輕籠,光影流轉間隱現玄妙紋路,那玄妙紋路不斷地變換,時而化為一株月桂,時而化為一宮殿。忽有一陣清風穿亭而過,拂動池麵漣漪,那水中異象隨波輕漾,卻不散不滅,反倒漾出縷縷銀色的光華,繞著亭柱盤旋。
遠處殿宇隱在鬆影霧靄裡,檀香餘韻隨風輕飄,天地間萬籟俱寂,唯有月華、鬆濤、碧水相映。
石亭之中,端坐兩人。左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潔淨無塵,身形清挺如孤鬆,徐徐開口:「吳兄,今日怎得閒,有空來我這陋觀小坐?」
對麵道人一襲淺灰道衣,鬢染微霜,麵瑩清臒之色,頜下三縷長髯隨風輕拂,意態閒適。他先瞥了眼亭角八角琉璃宮燈,燈影瑩瑩,又凝眸案上玉杯,酒氣氤氳,旋即撫髯笑道:「陸兄好氣魄,竟取天狼之髓燃燈,引天狼之血合太陰靈髓釀酒,恣意取用大聖的性命,此界之內,怕是無幾人能及也。」
灰衣道人抬手輕酌杯中靈釀,道:「自昔年吾四人同往梁前輩處問道,爾三人皆入正始觀中。獨吾受數語之教,謂無緣內窺。今一別數百春秋,歲月倏忽,仙途輾轉,久未與陸兄敘談矣。」
「哦?」陸道人指尖輕叩石桌,玉盞輕鳴,「觀吳兄雖未入觀,不亦證道乎?聽吳兄此言,似有心事?」
「不瞞陸兄,」道人放下玉杯,神色微正,卻依舊是閒談語態,「吾閉關數百載,已堪破迷障,不日便將遠赴天外,求索無上大道。此去路途遙遠,歸期渺茫,恐再難踏足此界。」
陸道人聞言,眸中微光一閃,頷首嘆道:「恭喜吳兄,道心精進,得躍此界樊籠,遠赴天外尋無上大道,實乃羨煞旁人。隻是吳兄道行如此之高,卻無道統傳下,未免遺憾?」
「正是為此,方纔厚顏來訪。」灰衣道人輕笑一聲,徐徐道,「吾之所修,乃悟於天地混沌之時,後人不可修也。然,自人皇建業,五德已立,五水五火湧現。吾觀太陽、五火,有所悟,創《觀日顯密妙通真訣》——天陽居穹昊,而不照臨下民;明陽為妖麟所據,不能澤被蒼生。吾欲以此真訣,別求第四陽——純陽,以安兆庶。惜乎時不我與,唯望後世之人,能於此訣中悟得心法,求得純陽,遂吾未竟之願。」
「純陽之位渺渺,不可空求,當以九曜求之。九曜為太陽之閏,上承太陽,下接少陽。吾又鑄《九曜劍經》,以九曜為基,引太陽玄光為劍,劍出可破萬法。與真訣亦是相得益彰,隻是二者皆至剛至精,非尋常人等可參悟。」
灰衣道人抬眼,望向青衣道人,語氣誠懇:「我此去天外,無暇顧及傳承,至今未覓得良才。陸兄掌日月之數,通陰陽之算,遍觀三界生靈,目力遠超吾輩,便想勞煩陸兄,日後雲遊之時,幫我留心尋訪一傳人,續我道統。」
青衣道人閉目微一凝神,似已洞見訣中深意,再睜眼時,語氣裡多了幾分由衷讚嘆:
「此訣融日月之奧,開純陽之基,體大思精,密意無窮。不若便以你之名,定為《吳道子觀日顯密妙通真訣》,傳之後世,方顯此道本源。」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算儘萬古的篤定:
「隻是天數有定,機緣難測。你這純陽道統,不在三玄之內,不屬仙魔之列,將來承道之人,必是出身微末、劍心通明、以太陽為基、以九曜為梯之輩。」
「他不會是我青玄門下,亦不會是名門貴裔,而是……北海寒域,一介孤修。」
吳道子聞言一怔,隨即撫掌大笑:「陸兄早已算過,果然妙絕!」
青衣道人淡淡一笑,舉杯輕酌:「我隻替你守著機緣,不強行乾涉,不刻意擇人。待那人出現之時,傳承自會尋他,不必強求。」
「有陸兄此言,吾便再無牽掛。」吳道子滿斟一杯,推至案前,「來,且滿飲此杯,敬你我道友情誼,也敬日後道統有承!」
二人盞身相碰,清音悅耳,亭間清風更盛,燈影搖曳......
——
窟外寒風呼嘯,窟內卻有一道青年身影靜靜侍立,身著素色暗紋月白道袍,衣緣繡著極淡的銀線結璘雲紋,腰束玄色冰絲軟帶,頭戴小冠束髮,不佩珠玉、不飾華光,一身素淨如寒月映雪,正是吳掣座下第三弟子——李恆清。
「師尊,您當真要棄此界而去?」李恆清低聲問道,語氣裡難掩不捨,「亂世降至,師尊既已得道果,何不……」
吳掣輕輕抬手,打斷弟子話語,目光溫和卻堅定:「恆清,我本玄外散人,承師尊道統,非三玄、非仙門、非魔脈,此界劫數,與我無關。捲入其中,不過是徒添殺業,亂我道心。」
他頓了頓,一聲輕嘆漫過寒窟:
「你以為,我果真得了那道位置嗎?」
李恆清垂首:「弟子……不敢妄測。」
「吾師吳道子當年立願,欲創第四陽——純陽,以安兆庶。
玄主離世,隻留下口諭著後輩代授我太陽仙法。」
吳掣指尖輕按眉心,似有一縷暖陽浮現:
「我非青玄嫡傳,無門無派,一介散修,憑玄主垂青,證在太陽之餘視天——掌照命,察壽夭,觀天下陽數明暗。」
「那時魔祖觜玄起劫,以道統為質,強斬生靈壽元。我以視天照命之能,窺破他借壽的玄關,以微末之力,阻擾劫機、遲滯百年。」
李恆清心神巨震:「師尊以一餘位,竟能撼魔祖劫運……」
「不過是順勢而為,算不得什麼。」吳掣輕輕搖頭,「吾觀億萬生靈生老病死,觀陽數起落、壽夭迴圈,又日夜參悟《觀日顯密妙通真訣》與《九曜劍經》,漸漸觸到一層新的關竅。」
他頓了頓,語聲輕而篤定:
「視天隻是察,九曜卻是承。太陽居正,諸曜為輔,九曜本就是太陽之閏,上承太陽真火,下接少陽生髮,居中調和萬星陽數。我阻劫護生,觀遍陽數變遷,又以功果養道,以劍意磨心,於一線之間豁然貫通——遂證得九曜。」
「九曜……」李恆清氣息微促。
「九曜已是極高境界,可承陽德,可鎮星軌。」吳掣望著那道純陽玄光,輕嘆道「可我終究隻是遲滯,未能平定劫數、安濟兆庶……故此,能證九曜,卻證不得純陽。」
「九曜為太陽之閏,上承太陽,下接少陽,已是極高境界,卻非吳道子前輩所願的純陽正果,我此生已至儘頭,再難寸進,唯有將這份道統留下。」
他看向李恆清,語氣鄭重:
「你根骨契合太陰,與純陽之道無緣,不必強求。日後好生修行,守好自身道心,勿捲入仙魔亂局。」
李恆清雙膝跪地,叩首一禮:「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吳掣揮袖將他扶起,再不多言,屈指一彈,將《觀日顯密妙通真訣》《九曜劍經》一同封入寒玉台。
「此府名翃外遺府,隱於北海太虛之中。」
「需能感應太陽,需劍心通明,需心性純良、不戀俗利,方能引動傳承。」
「願後世有一人,能圓吾師之願,證純陽,執九曜,成一代劍仙。」
言畢,吳掣再不留戀,身形化作一道清微灰光,冇入天外混沌,再不回頭。
李恆清跪在窟中,望著師尊離去的方向,久久未起。
北海寒風重鎖洞府,冰窟隱入太虛,彷彿從未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