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郡。
鏜金門的人早已經撤走,郡城中的血和屍體早已被啃食乾淨,隻留下零零落落的一點點菸火和散落得滿地都是的白色枯骨。
空蕩蕩的郡城在風中發出嗚鳴,彷彿在無聲的哭泣著,滿城的嘯聲,屍體臭了爛了又被野獸啃食乾淨,黎夏道上一年多冇有行人,漸漸的有野草爬到了道路之上。
黎夏郡的上空萬裡無雲,南邊如流星一般飛過來一道身影。
男子腰間綁著五六個藥囊,滿臉滄桑,左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刀痕,他望著腳下的空蕩城池,哀聲歎了口氣,低低地道:
“前輩既然早已在此等候,何不現身一見。”
隨著聲音落下,一道雲煙幻化,遠處的小雀化作一位年輕道人,此人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竟被中年人稱作前輩。
李木池瞥了一眼蕭元思,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解釋道:
“李木池從南海歸來,乃是因真人交代,特意在此等候。”
“莫非家族之事已然敗露?”蕭元思心中咯噔一跳,麵色有變。
可他卻有兩分急智,一手輕按腰間藥囊,做出戒備的姿態,見李木池冇有任何動作才放鬆下來。
蕭元思神色哀傷無一點作假,隻幽幽開口,“師妹喪命南疆,遲尉已有所得,元素真人卻又有何示下?”
“蕭師侄卻不必戒備。”李木池麵上帶著淺淺的悲憫,“青宣一道本就是諸位真人定好了的。就是遲真人無所動靜,也自有真人取之有用。”
“再者,我看袁立成被許下那道《清衡落雲經》,整個袁氏可謂是彈冠相慶。”
“你蕭元思與袁湍固然私交甚篤,卻未成道侶,幸而保得性命,又何故惺惺作態?”
蕭元思嘴角微抿,心中卻堪堪放下一半,“隻要冠雲峰未曾暴露”
思及一半,卻見那少年道人微微一笑,一道細細的傳音響起,卻震若玄雷,呆立當場。
“元素真人說了,他與蕭真人是有默契的。”
“真真人說笑了。”蕭元思勉力一笑。
見蕭元思勉強的樣子,李木池心中暗笑,卻也知道分寸,不再多言。
“且把尺涇的信交予我罷。”李木池微微抬手,嘴上有些不滿,“這孩子也真是,如今解了禁,也不曉得親自回家一趟。”
“您也好意思批評師弟。”蕭元思心中忍不住腹誹,手中取出書信,替師弟辯解道:“尺涇說近來劍道有所感悟,恐怕需得閉上幾年關。”
“他啊,倒不像我這般無情無義。”言罷,李木池當即化作一道青煙,再難見蹤跡了。
“這位李前輩此前在徐國斬殺數位法師,後又陪侍元修真人坐鎮石塘,如今看這遁法,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有涇兒這般聰慧的子侄。”蕭元思搖搖頭,化作遁光徑直向冠雲峰飛去。
元素真人傳話,還是應儘快傳達給真人,做好對策。
——
李木池沿著眉尺河的河堤緩緩行走。
河水寬闊清淺,散佈著一片片濕軟的灘塗,蘆葦搖曳生姿。那些年年在河中嬉戲的鵝鴨已經不見蹤影,隻留下濕濕的泥土和隨風搖擺的蘆葦。
河岸邊,偶爾有幾隻小鳥掠過,打破寂靜。
河水帶著清冷的氣息,流淌過李木池的腳邊。
他微微側頭,看著鎮上的磚瓦街道,和記憶中那片小村莊相比,已然變得熱鬨許多。
自穿越此方世界,李木池在黎涇村生活了十六年,如今諸鎮相繼建立,自然大有不同了。
穿越到修仙世界,李木池自然也想修仙求真,因而五六歲的時候冇少假借在這眉尺河玩樂之名,妄圖找到那枚主角崛起的仙鑒與陸江仙來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可偏偏,仙鑒是半點冇見到,反而七歲那年有靈狐銜書而來。
李木池翻開那書,不認得其間文字,便拜其為恩師。
那靈狐自稱赤靈,教導了李木池半年,終於離去。
李木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見有高修發話,倒也顧不得其間道統好壞了。
本本分分地修行那《妄誕浮林經》,直到十六歲已經是練氣三層,親自殺絕了欲對父親李根水動手的元家,纔等到了姍姍歸來的李木田,留下了一卷胎息功法與一瓶靈氣便飄然而去。
如今掐指一算,已經是五十八年冇有靠近這望月湖了。
李木池就這般一步步靠近黎涇鎮,好似近鄉情怯的遊子,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眼見著始終冇有狐屬來找自己,李木池終於鬆下一口氣,慢慢地走進了黎涇鎮中。
李木池如今心態倒是大有不同,因為心中有些倚仗,不願意去麵見仙鑒,因而擺足了仙氣飄飄的模樣,就在鎮中閒步,等待有緣人來尋自己。
果不其然,不出半個時辰,一道身影急忙迎了上來。
“可是小叔叔!”
來人四十來歲的模樣,臉上蓄著整齊的鬍鬚,身著淡金色長袍,衣袍的紋理細密如落葉般層疊。臉色柔和,眉眼平和。
秋風吹過,他身上的袍角微微飄動,散發出一股淡淡暖意,和氣息冰冷的李木池倒顯得對比起來。
此人正是李長湖,如今是黎涇李家的家主。
儘管李木池從未回黎涇,可李家如今崛起多仗其勢,李尺涇又認了李木池做乾爹,李長湖自然早早見識過這位小叔的畫像,上來便叫得熱切。
李木池卻認識不得李家的諸人,就是他親哥李木田,其實也就草草見過一麵罷了。
不過眼前此人修為淺薄,五十多歲竟然隻有胎息三層的修為,倒也不難猜出其身份。
“許是長湖罷。”李木池故作猜測,讚道,“倒是與大哥有幾分類似。”
李長湖麵上閃過一絲尷尬,李長湖在四子中最不似李木田。
心中有事,李長湖與這位陌生的小叔熱絡冇幾句便忍不住問道:“二弟通崖眼下正閉關,卻是見不得小叔的風采了。卻不知小叔如今歸家有何打算?”
數十年來,李家一麵仰仗這位祖宗的威名,一麵卻同樣提心吊膽——倘若叫這位祖宗發現那仙鑒,本就淺薄的親情能否維繫恐怕並不好說,畢竟李木池號稱“蔭下鬼”,是出了名的魔道人物。
李木池的回答令李長湖心中鬆了口氣。
青衣道人的聲音冷冽,神色看不出喜樂。
“宗門外派,順道給尺涇帶上一封信罷了。”
“我早已向元素真人許下斬斷塵緣的靈誓,便不上山祭拜大哥了。”
“卻還有一事,與本家有因果要解決。”
“昔日我留下一道【乙木青陰氣】被李項平服用,卻被山越築基下咒而死,乃是一道因果。”
“去將李項平一應遺物取來,待數年後,我便尋那山越了清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