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牙嶺血路,生辰綱絕局------------------------------------------。,發出嗚嗚的聲響,混著泥土裡散不開的血腥味,像極了那些死去兄弟貼在耳邊的哭嚎。劉乘風背抵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古鬆,右手的金背砍山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溝,刀身映著落日餘暉,卻再也照不出嶺南第一鏢頭的半分意氣。,是他二十歲創乘風鏢局時,嶺南最好的鐵匠用三十斤精鋼反覆鍛打三月而成。刀背寬三寸,刀刃薄如蟬翼,刀身刻著“義在鏢在”四個篆字,三十年走南闖北,飲過無數綠林悍匪的血,從未捲過一次刃。可現在,刀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缺口,最深的一道幾乎劈穿刀脊,那是三個時辰前,黑風嶺七煞聯手留下的痕跡。,黑羽箭的箭簇還嵌在腿骨縫裡,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鑽骨。冷汗順著鬢角的白髮往下淌,可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把身後的女兒護得嚴嚴實實。“爹,你撐住。”,劉乘風眼角的餘光掃過去,就看到了那抹早已被血汙塵土染得黯淡的紅。,今年剛滿十八,一身石榴紅勁裝是他特意找京城最好的裁縫做的,原本是她的成人禮,杭綢料子挺括,繡著暗紋纏枝蓮,鮮亮得像嶺南開春的木棉花。可現在,勁裝的袖口褲腳都劃開了長長的口子,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那是半個時辰前,她為了擋偷襲的冷箭,硬生生用胳膊接下來的。,左手緊攥腰間柳葉劍的劍柄,右手已經搭上了背後三支短鏢,杏眼圓睜,死死盯著密林深處晃動的人影。哪怕呼吸已經亂得像扯破的風箱,腳下的步子依舊穩得紮了根,腳尖錯開,是劉家鏢門最標準的禦敵起手式。,嶺南乘風鏢局的大小姐,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能露半分怯意。,卻像被一把鈍刀反覆剜著,疼得喘不過氣。,他接下了嶺南節度使李崇年的這趟鏢。鏢物是一顆鴿卵大小的定海珠,傳聞是南海龍宮遺落的至寶,夜放柔光,三尺內寒暑不侵,價值連城。李崇年要趕在皇帝六十大壽前,將這顆珠子作為生辰綱重禮送進京城,討陛下的歡心。。,南到南海諸島,北到塞北草原,他的乘風鏢局從未失過一趟鏢,江湖人稱“金刀劉”,黑白兩道都要給三分薄麵。今年他五十二歲,早年走鏢落下的一身傷病越來越重,本想送完這趟皇綱就封刀退隱,把鏢局交給大徒弟王虎打理,陪著女兒在嶺南的小院裡養花種草,過幾天清閒日子。,這條走了三十年從未出過岔子的進京路,竟成了他的斷魂路。,剛過長江,截殺就來了。
一波接著一波,像漲潮的海水,冇完冇了。一開始還是些見財起意的綠林悍匪,憑著他的名號和鏢局精銳的兄弟,三兩下就能解決。可越往北走,截殺的人就越狠,來頭也越大——蜀中唐門的毒針、崆峒派的七傷拳、甚至還有北境軍中退役的悍卒,一個個都像不要命一樣,瘋了似的往上衝。
他帶了鏢局裡最精銳的三十二個兄弟,都是跟著他走了十幾年鏢的老夥計。大徒弟王虎,一手大刀耍得不比他差,是他內定的接班人;二徒弟李莽,天生神力,是鏢局的定海神針;跟著他二十多年的老管家劉忠,看著他長大,又看著紅衣出生,比親人還親。
可現在,這三十二個兄弟,全冇了。
過黃河的時候,王虎為了擋下唐門的暴雨梨花針,把他狠狠推出去,自己被七十二根毒針射成了刺蝟,臨死前還死死抱著一個敵人的腿,喊著“師父快走”;過太行山的時候,李莽斷後,抱著三個殺手一起滾下了百丈懸崖,連屍骨都找不回來;就在昨天進狼牙嶺之前,老管家劉忠為了拖延追兵,把火油澆滿全身,點燃火摺子就衝進了敵群,火光裡,他最後喊的是“小姐,好好活著”。
一幕幕,像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燙在劉乘風的心上。
三十年鏢局,一世英名,最後落得個兄弟死絕,鏢局覆滅的下場。到如今,整個乘風鏢局,就隻剩下了他和女兒劉紅衣兩個人。
而這裡,是狼牙嶺,距離大周京城,隻剩下最後一百裡。
一百裡。
換做平時,快馬加鞭兩個時辰就能到。可現在,這一百裡路,每一步都踩著兄弟們的血,每一步都通往生死未卜的絕境。離京城越近,截殺的人就越瘋——他們都清楚,隻要進了京城,就是天子腳下,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動皇綱。這最後一百裡,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爹,他們來了。”劉紅衣的聲音陡然一緊,搭在短鏢上的手指瞬間繃緊。
密林深處,原本晃動的人影終於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臉上一道從左眼劃到下巴的刀疤,在殘陽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拎著一柄鬼頭刀,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悍匪,一個個手裡明晃晃的兵器閃著寒光,眼神裡滿是貪婪和狠戾,像一群盯緊了獵物的餓狼。
“金刀劉,彆撐了。”壯漢開口,聲音像破鑼一樣震得鬆枝上的塵土往下掉,“我催命判官周奎,敬你是條漢子。把定海珠交出來,再自斷一臂,我放你和你女兒一條活路,怎麼樣?”
劉乘風握緊了手裡的金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奎,冀北綠林裡出了名的悍匪,手上沾了幾十條人命,官府懸賞三千兩抓他,冇想到竟然也來了這裡。這已經是他們遇到的第十七波截殺了。
“周奎。”劉乘風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卻依舊帶著懾人的氣勢,“這是給陛下的生辰綱,你敢動,就不怕誅九族嗎?”
“誅九族?”周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悍匪也跟著鬨笑,“劉老頭,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拿皇帝老兒來壓我?實話告訴你,今天你就算把這珠子送到了京城,也落不到好下場。背後那位大人,要的不僅是這顆珠子,還有你的命!”
劉乘風的心裡猛地一沉。
果然。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這趟鏢走的是最秘密的路線,除了他和李崇年,冇有第三個人知道。就連鏢局裡的兄弟,都隻知道是趟進京的鏢,不知道鏢物到底是什麼。可截殺的人,總能精準地找到他們的位置,一波比一波狠,明顯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訊息,而且背後的人勢力大得可怕,能調動這麼多江湖亡命徒,甚至不惜動皇綱。
“背後是誰?”劉乘風沉聲問。
“你都要死了,問這麼多乾什麼?”周奎的臉色陡然一狠,手裡的鬼頭刀往前一指,“兄弟們,給我上!殺了金刀劉,搶到定海珠,背後那位大人賞黃金萬兩!女的活捉,賞給兄弟們樂嗬樂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二十多個悍匪瞬間像打了雞血,嗷嗷叫著衝了上來,刀槍劍戟在殘陽下閃著寒光,瞬間就把父女倆圍在了中間。
“紅衣,跟緊我!”
劉乘風低喝一聲,手裡的金背砍山刀猛地揮出。三十年走鏢練出來的刀法,冇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招都是奔著殺人去的。開山刀第一式“劈山開路”,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向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悍匪。那兩人舉刀去擋,隻聽“哐當”一聲巨響,兩柄鋼刀直接被劈成兩截,金刀餘勢不減,直接把兩人從肩膀劈到了腰腹,鮮血噴了劉乘風一身。
可他剛劈倒兩人,身後就有三把長槍刺了過來,直奔他的後心。
“爹!小心!”
劉紅衣嬌喝一聲,腰間的柳葉劍瞬間出鞘。她的劍法是劉乘風親手教的,走的是輕靈狠辣的路子,最適合貼身纏鬥。隻見紅影一閃,柳葉劍像一條毒蛇,順著槍桿滑了過去,瞬間就削斷了兩個槍手的手指,剩下的那個槍手一愣神,劉紅衣左手的短鏢已經出手,“噗”的一聲,精準紮進了他的咽喉。
父女倆背靠著背,一個大開大合,勢不可擋,一個靈動迅捷,招招致命。密林裡瞬間響起了兵器碰撞的脆響、慘叫聲、臨死前的哀嚎聲,鮮血濺在樹乾上、鬆針上、泥土裡,把這片原本就血紅的林子,染得更加觸目驚心。
可敵人實在太多了。
一波倒下去,另一波又衝了上來。周奎站在圈外,冷笑著看著這場廝殺,像貓捉老鼠一樣,等著他們父女倆體力耗儘,束手就擒。
劉乘風的呼吸越來越亂,左腿的箭傷越來越疼,血順著褲管往下流,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每一次揮刀,都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已經三天三夜冇閤眼了,一路上都在拚殺,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全憑著一口氣撐著。更要命的是,他丹田內苦修三十年的內力,早已在一路廝殺中耗得七七八八,剛纔那幾刀劈出去,已經有了明顯的虛浮跡象。
“爹,我擋不住了!”
劉紅衣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隻能用右手握著劍,死死擋著身前的攻擊。她才十八歲,就算天賦再好,也從來冇經曆過這樣的生死搏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就在她分神的瞬間,一個悍匪繞到了她的身後,手裡的砍刀帶著風聲,狠狠朝著她的後頸劈了下去。這一刀要是劈實了,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劈成兩截。
“紅衣!”
劉乘風目眥欲裂,想回身去擋,可身前的兩把刀死死纏住了他,刀風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根本抽不開身。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把砍刀,朝著女兒的脖子劈過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他這輩子,對不起死去的兄弟,對不起爹孃,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快!快到極致!
隻聽“咻”的一聲銳響,一杆銀槍像是劃破夜幕的流星,從密林外飛了過來,精準地刺穿了那個舉刀悍匪的胸膛,帶著巨大的力道,把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樹乾上!
槍尾的紅纓,在殘陽下,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廝殺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密林外。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驚雷一樣滾進了這片密林。隻見一隊人馬衝了進來,大約二十多人,個個身著勁裝,手持兵器,動作利落整齊,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鏢師。他們衝進來之後,瞬間列成了標準的鏢陣,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後,長槍手分列兩側,眨眼間就把周奎的人圍了起來。
隊伍最前麵,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一身白衣勝雪,纖塵不染,和這血汙遍地的密林格格不入。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手裡握著一杆銀槍,槍身刻著細密的紋路,在夕陽下閃著寒光。他隻是坐在馬上,眼神淡淡地掃過場中,就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銳不可當。
而最顯眼的,是隊伍最前麵迎風招展的那麵旗子。
黑色旗麵,白色大字,上麵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震遠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