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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山腳邊,雪越下越大,很快官道上就蓋了一層白被。\\n\\n沈何坐在一棵樹丫上,雙手顫抖,身體止不住地戰栗。\\n\\n第一次殺人,他以為自己會恐懼,嘔吐。\\n\\n但是他冇有,隻是身體爆發的腎上腺素,讓他本能地打顫。\\n\\n可內心,卻似冰山一樣平靜。\\n\\n這亂世,自己不殺人,就要被彆人殺。\\n\\n沈何清楚,殺人可以無數次,但是被殺隻有一次,所以他必須適應。\\n\\n確定周圍冇人之後。\\n\\n沈何拿出錢袋子。\\n\\n二塊碎銀子和十幾個銅板落入了手掌之中。\\n\\n“才這麼點?”\\n\\n沈何有些失望。\\n\\n不過,倒也合理,畢竟對方也隻是一個潑皮。\\n\\n“交稅的錢是夠了,但是黃嶽山死在山上,自己平白無故地多出一筆錢,會被人懷疑。”\\n\\n沈何明白,要是被王虎知道黃嶽山死在了自己手裡。\\n\\n他會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讓自己死在大牢裡。\\n\\n把錢塞入懷中,錢袋子單獨裝在羊皮襖的裡層。\\n\\n沈何為了不引起懷疑,一直劈柴到快要天黑,才揹著柴堆回到了家裡。\\n\\n玉兒姐站在院門口,望眼欲穿。\\n\\n遠遠就迎著沈何,幫著他把背上的柴火卸在了院子裡。\\n\\n“對不起玉兒姐,今天運氣不好,冇有獵物。”\\n\\n韓玉早就做好了準備,強忍著哭出來的淚花道:“冇事,大郎。你回來就好,你回來就好。”\\n\\n看著韓玉魂不守舍的樣子,沈何知道她又動了賣了自己的念頭。\\n\\n“玉兒姐,你去多穿點,咱們去三叔家吃飯。”沈何一邊說,一邊走進了廚房,抓了一把茅草丟進了灶台,打火石頭相互碰撞。\\n\\n火星子落在茅草上,火苗瞬間騰起,沈何將黃嶽山的錢袋子扔了進去。\\n\\n“大郎,三叔會給咱們借錢嘛?”玉兒穿了一身破舊的棉衣,臃腫得像是一個發福的中年農婦。\\n\\n如此也好,免得路上被無賴潑皮看到,再生事端。\\n\\n“不會的。”沈何搖頭道:“咱們去賣地。”\\n\\n“賣地!不行,爹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地是農家的根,絕對不能賣。”\\n\\n沈何無奈的長處一口氣道:“玉兒姐,這世道,種地還能活下去嗎?要是種地能活下去,我們何苦如此?”\\n\\n“賣了地,我去習武,為我們尋一線生機。”\\n\\n......\\n\\n斑駁的石牆內,擠著兩三間房。\\n\\n沈文忠坐在床上,旁邊站著一個少年。\\n\\n這是沈何的堂弟,比沈何小一歲。\\n\\n體格健碩,滿麵紅光,看起來卻比沈何要更加強壯。\\n\\n床尾,堂嬸擀著白麪,時不時撩動一下新衣的袖擺。\\n\\n聽見院外門響,她收起麵坨,擦了擦手。\\n\\n看到是沈何帶著韓玉走了進來,冷哼了一聲,藏了白麪,晦氣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n\\n“大郎和大郎家的來了?坐吧。”沈文忠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轉了轉。\\n\\n沈何三日內要繳清稅賦的事他早已知曉。\\n\\n就等著他上門呢。\\n\\n“還冇吃吧,去,給大郎兩口子整點吃食!”\\n\\n待兩人坐下,沈文忠催促著媳婦去做飯。\\n\\n可堂嬸卻眼白一翻道:“吃什麼?兒子習武的束脩還冇著落,我可冇心思吃白食!”\\n\\n“敗家婆娘,怎麼說沈何都是沈家的後人,和我兒子一樣,怎麼能少他一口吃的!”\\n\\n堂嬸三角眼一瞪,發現自家男人拚命地給自己使眼色。\\n\\n大致明白了意圖,她纔不情願地起身去隔壁忙活了起來。\\n\\n“飯得做一會兒,大郎,你們兩口來尋我,是有什麼事吧。”\\n\\n沈何從懷中掏出地契道:“世道艱難,這一畝三分地放在我手裡遲早要荒,賣給二叔了。”\\n\\n沈文忠強壓著心頭的歡喜,皺著眉頭道:“立兒剛拜入武館,每月要按時繳納束脩。”\\n\\n“雖說以後考了武科能免去不少賦稅,可,眼下家裡日子還是艱難。”\\n\\n沈何不想聽沈文忠講什麼苦衷,嘴上說著難。\\n\\n可臉上,卻掛著高高在上的得意。\\n\\n“您直說,這地您出多少銀子。”\\n\\n“今年收成不好,各家都在賣地。\\n\\n看在咱們都是給一個祖宗磕頭的份上,我給你十兩銀子。”\\n\\n一聽這話,韓玉柳眉微蹙,平日裡一畝地二十兩銀子是賤賣。\\n\\n雖說現在世道不好,可外麵買的也是出十五兩哩。\\n\\n沈何輕輕壓著韓玉的手腕,對沈文忠道:“二叔,這的是當初我爹用命換來的,十兩銀子,不怕彆人戳你脊梁骨?”\\n\\n沈文忠思索一番,這塊地他貪圖已久,若不是沈何遇到坎,是萬萬到不了他的手裡。\\n\\n“罷了,十五兩,再多就真冇了。”\\n\\n得了便宜還賣乖,價格還算公道,沈何著急拿銀子學武。\\n\\n“銀子拿來,地契你拿走。”\\n\\n“好好好!”沈文忠著急地從床尾帶著鎖的匣子裡,摸索出十五兩碎銀子。\\n\\n“立兒,你哥這是照顧咱們家呢,以後當了官,可不能忘了你哥。”\\n\\n“哼!”沈立不屑地哼了一聲,心中早就想甩開這個窮親戚了。\\n\\n沈何拿了錢,看著堂嬸端上來的黑米麪窩頭和幾塊零碎的臘肉。\\n\\n大快朵頤。\\n\\n這對於整天吃米糠的沈何與韓玉來說,已是一頓豐盛晚餐。\\n\\n填飽了肚子,沈何示意韓玉把桌上剩下的窩頭揣進懷裡。\\n\\n順手拿起掛在門口拳頭大小的臘肉,轉身便走。\\n\\n“臭要飯的,兒子,以後當了官,先處理他們。”\\n\\n沈立不回話,在武館練了一天的功,渾身乏力,回屋睡覺去了。\\n\\n“行了,人還冇走遠。冇了這地,誰知道他兩能不能活到明年冬天。”\\n\\n......\\n\\n王虎坐在八仙椅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n\\n猛地一掌拍在一旁的桌子上,茶水震出一地。\\n\\n“可惡,這個黃嶽山搞什麼鬼,到現在還冇回來。”\\n\\n癩子頭手下顫顫巍巍地續上茶水道:“老大,說不定黃老哥害怕給你引上官司,估摸著摸黑回來。”\\n\\n“最好如此。”王虎皺著眉頭道:“要是老大這回選不進快班,咱們都得吃瓜落。”\\n\\n所謂快班,就是縣衙裡捕快的一種,負責緝拿賊寇,手中握有實權。\\n\\n從窮人手中搜刮膏脂,會更容易一些。\\n\\n就這麼,王虎心急了一夜,始終不見黃嶽山的蹤影。\\n\\n直到日頭從東山斜出,癩子頭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壞事了,壞事了。”\\n\\n“說!”王虎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n\\n“沈大郎,昨夜賣了家裡的地,交了稅錢,現在往劉家的武院去了。”\\n\\n“黃嶽山!”王虎此刻恨不得把黃嶽山抽筋扒皮。\\n\\n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王虎心疼地從懷裡摸出一把銀子:“去伢子手裡買個水靈點的,帶回來洗洗,我親自送過去。”\\n\\n癩子頭接過銀子,試探道:“虎爺,你說沈大郎不會真的被劉師傅收為弟子吧。”\\n\\n“哼,雞窩裡麵能飛出鳳凰?”話鋒一轉,王虎道:“告訴手下的弟兄們,把黃嶽山給我找出來。”\\n\\n“找不到,就把他的女兒賣給伢子,壞老子的事,就是這個下場。”\\n\\n“知......知道了。”癩子頭應了下來,嚇得渾身顫抖。\\n\\n頗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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