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之內,中年男子頓了頓,又是一陣咳嗽。
隨後,他繼續道:“爹......就是敗在這上麵。”
少年聞言,認真道:“爹,我懂了。”
聞言,中年男子目光望向窗外,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雨幕,看到了一個月前的場景。
他收迴目光,看著少年,認真叮囑道:“一個人,有時候就能扭轉乾坤。
你記住了,永遠......咳咳......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個乞丐,也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少年點頭,再次認真道:“孩兒記住了。”
中年男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良久,他歎了口氣,對少年招了招手:“過來。”
少年起身,彎腰湊近。
中年男子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囑咐道:“任何時候,不要有婦人之仁。
咳咳咳......不要仁慈,不要有憐憫之心。”
少年麵無表情,淡淡道:“你從來沒有教過我憐憫和仁慈。”
中年男子聞言一怔,隨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那裏麵帶著幾分欣慰:“好,好......”
他又喘息了一陣,隨後拿出一方帕子,捂住嘴,再拿開時,帕子上已是一攤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看著那攤血,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眼神忽然變得銳利,死死盯著少年。
“你......你記著......你是太祖子孫......”
少年聞言腰背一挺,神色肅穆。
“爹死了,你......你就是天地侯......你要繼承父誌......繼承父誌......把屬於我們的江山......奪迴來......”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奪迴來......記住了嗎?”
少年望著父親,望著這雙不甘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淡淡道:“爹,孩兒記住了。”
中年男子聞言卻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記住了?不行......發誓......發個誓......”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喘息越來越急:“發誓......發個誓......發誓......”
少年低頭看著中年男子的手,這隻曾經執掌千軍萬馬的手,如今青筋暴起,毫無力氣,心裏不免有些感慨。
他緩緩抬起左手,三指朝天,目光直視前方。
“孩兒發誓,繼承父誌,奪迴江山,否則電打雷劈,天必不佑。”
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有力。
中年男子盯著少年,盯了很久。
終於,他鬆開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床上。
“記著......你自己發的誓......咳咳......否則......天打雷劈......知道嗎?啊......”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坐起身,踉蹌著下了床。
而少年就在一旁靜靜跪著,沒有任何動作。
中年男子赤著腳,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倒下,可他偏偏沒有倒,就那麽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林北天......林北天......”
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
“林北......林北天......”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了。
轟隆!
突然,殿外一聲炸雷,電光閃過。
電光劃落,中年男子的氣息漸漸消散,身子一軟,往前倒去。
他的臉側向一邊,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已經渙散,再無半點神采。
他就那麽趴在地上,一隻手向前伸著,彷彿要去抓住什麽。
少年來到門口,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中年男子的眼睛,隨即站起身來。
少年低頭看著中年男子的遺體,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男人,如今也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暴雨依舊,雷聲滾滾。
閃電照亮夜空,也照亮了少年麵無表情的臉。
他忽然輕聲開口:“林......北......天......”
少年抬起頭,望向門外。
暴雨如瀑,天地間一片混沌。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穿過夜色,彷彿看到了遠方那座輝煌的皇城,看到了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他的臉上,逐漸浮現一抹堅定之色。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盞茶盞,將裏麵的茶倒在地上。
然後放下茶盞,重新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再次跪下。
“爹......”
少年對著那具遺體,聲音平靜,“你的仇,我來報。你的誌,我來繼。”
說完,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咚咚有聲。
雷聲過後,少年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暴雨,望著夜色,望著這個......本該屬於他的天地。
......
一念至此,軒轅戰天猛地睜開眼,轉過身,來到屏風麵前,淡淡道:“你......是我最佩服的人,並不是因為你身背太子,驅馳千裏,而是......你竟然能將我爹那樣一個梟雄,活活的氣死。”
“這些年來,我一直伴著你的畫像入睡,就是想讓你時刻提醒我,不要忽視細節,不要忽視......那些小人物。”
“他們能夠做到的,是你永遠也想象不到的。”
說完,他對著畫像鞠了一躬。
隨後,他拿起了一柄劍。
“這些年,如果不是你的激勵,如果不是天天麵對仇人,也許,我早就放棄了,更不可能有這樣的鬥誌,因此,我該謝謝你。”
“嗬嗬......但是從今天起,不再需要了。”
話音剛落,軒轅戰天一劍劈出,劍氣劃過,那扇屏風直接四分五裂。
也就是在此刻,軒轅戰天的氣息泄露,他的修為赫然達到了......專術境!
做完這一切,軒轅戰天轉身走到大堂,目光一厲,淡淡道:“來人!”
話音落下,一個絕色少女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襲沒有任何裝飾的純白仙裙,一頭如雪般的白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地挽著。
肌膚如雪,櫻唇淡粉,一雙墨色的美眸,如同最純淨的寶石,清澈而又淡漠。
她猶如一朵在天山之巔盛開的雪蓮,清冷、高潔,不染一絲凡塵氣息。
此女,乃是軒轅戰天的妹妹,軒轅沐雪!
“兄長!”
軒轅戰天看著她,眼中浮現出一抹溫柔。
軒轅戰天是他妹妹,不過,兩人之間並無血緣關係。
她是他在侯府門口撿迴來的,那時候她還小,瘦弱如貓,渾身髒兮兮的。
他把她帶迴來,給她吃穿,教她修煉,看著她一點點長大,變成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也很爭氣,不過十八歲,修為已達通脈境七重。
十八歲的通脈境七重,說出去要嚇死人,不知拉了趙玉雪幾條街。
“雪兒,都準備好了嗎?”軒轅戰天問道。
軒轅沐雪鄭重點了點頭,道:“都準備好了,隻等兄長一聲令下。”
軒轅戰天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非常好,立刻出發。”
“是!”
說完,兩人並肩走出了大堂。
......
殘光穿雲,皎月朦朦!
軒轅戰天策馬而行,來到一處城門之下。
遠處,城門外的灌木林中,隱隱有黑影晃動。
那是軒轅戰天暗中培養的影衛,最低也有凝血境的修為。
軒轅戰天勒馬而立,抬頭看了看天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快要到了。
“兄長,一切就緒。”軒轅沐雪傳音道!
聞言,軒轅戰天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什麽人?”
軒轅戰天剛到城門下,城門上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軒轅戰天麵無表情地抬起手,指尖捏著一枚黃金令牌。
“眾生侯手諭,秘密提審血千刹等一幹要犯。”
那官兵看到令牌,上下打量了一下軒轅戰天。
令牌上的紋路和質地,瞧著確實是那麽迴事,但這大半夜的,突然來提人......
“等著,我去通報!”
聞言,軒轅戰天眉梢微挑,催促道:“事情緊急,耽誤了時辰,你擔待不起。”
那官兵心頭一凜,也不敢多問,轉身就往裏麵跑去。
這令牌是軒轅戰天仿製的,騙過這些偏遠之地的守卒足夠了。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中年男子披著外袍匆匆而來,身後跟著七八個官兵。
他走到城門前,打量著軒轅戰天,淡淡道:“我乃此地總管王東,你是什麽人?”
軒轅戰天自幼極少出府,天地侯的獨子,世人隻聞其名,少見其人。
這偏遠之地的總管,更不可能認得他。
軒轅戰天不慌不忙地再次取出令牌,淡淡道:“我乃眾生宮王官,軒轅戰天,奉眾生侯手諭,秘密提審血千刹等一幹要犯。”
王東看到那枚令牌,瞳孔微縮,又聽到軒轅這個姓氏,不敢怠慢,連忙命令道:“開啟陣法!”
士卒見狀,立刻轉動機關,開啟了陣法。
王東跨出城門,走到軒轅戰天麵前,伸出手:“令牌!”
他話音剛落,手還伸在半空,便見眼前的軒轅戰天動了。
噌!
一抹寒光驟然亮起!
王東甚至沒看清是什麽,隻覺得脖頸一涼,視線便天旋地轉起來。
他最後看見的,是自己無頭的身體還直挺挺地站著。
噗通!
頭顱落地,滾出幾步遠。
一切隻在一息之間。
城門口的士卒們瞪大了眼,還沒來得及喊出聲,軒轅戰天已經如同一道遊龍般掠進了城門。
他的身後,黑暗裏驟然湧出數十道黑影,刀光閃爍,直撲剩下的那些守卒。
“敵......”
第一個字剛喊出口,便被一刀封喉。
軒轅戰天手中,劍光連閃,每一劍落下,必有一人倒地。
他是專術境修為,而這些守卒最高的也不過通脈境,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轉身想跑,被追上來的影衛一刀劈倒。
有人想去啟動陣法,被軒轅沐雪一劍斬殺。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不過半刻鍾,城門前便橫七豎八的躺了數百具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