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氣流托著薑明一路上升。
他飛的越來越高,身下的冰原大地越來越遠,橫亙萬裡的山脈在視野中迅速退去,化作一條清晰的縱貫線。
但他仍能聽見。
他聽見終年不散的風雪消散,萬年不化的冰層裂開溝壑,寒水滾滾而來,沖刷著沉睡無數載的土地。
曾經不可一世的亡靈在失去依託之後四散奔逃,如暴露在烈日下的陰暗蟲豸般驚惶失措。
戰場在遠去。
聲音在遠去。
可有些畫麵卻越來越清晰。
李若水站在風中,長裙飄飄。
她仰著頭,用那雙溫柔的眸子看向天穹,隔著千山萬水為薑明送行。
還有各大基地市中那些熟悉的身影。
他們或是握拳,或是靜靜目送,或是躬身行禮。
那些人的目光穿透風雪,落在薑明的背影上,無言勝過千言萬語。
薑明看見了。
他當然看見了。
將所有人的信念收下後,他不再回望,轉而向上看去。
混沌氣流再度暴漲,推著他衝破雲海。
雲浪在身側炸開,化作奔騰的白龍,又被更高處垂落的混沌氣流撕成碎片。
世界的邊緣在迅速逼近,規則於耳邊轟鳴,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挽留。
【混沌氣流的盡頭會是什麼。】
【它會帶自己去哪?】
【去過去或是未來的某段歲月,亦或是某處因果未定之地?】
答案無人知曉。
薑明也不再猜測。
他繼續向上,速度越來越快。
“啵。”
像是水麵被輕輕點開,他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某個界限。
於是,他來到了世界之外。
…………
風停,聲止。
薑明的腳下再無大地。
頭頂,也不見蒼穹。
漫漫虛無之中,唯有無盡的浩瀚、冰冷。
一個個形態各異的位麵緩慢漂浮,就像沉默的觀眾,注視著每一個踏出位麵的人。
出了天元始界之後,混沌氣流依舊沒有停止。
它帶著薑明繼續向前,速度越來越快。
視角被拉成長長的線,那片熟悉的天地被留在身後,越來越遠,最終化作無邊黑暗中的一粒微塵。
…………
茫茫黑暗,無邊無際。
身處其中,就連時間流逝這個概念都顯得多餘。
混沌氣流如一條貫穿永恆的長河,帶著薑明的身影不斷向前。
既不加速,也不減緩。
它沒有目的和終點,似乎就要這樣一直前進到時空的盡頭。
薑明盤坐其中。
明明前方未知,他卻絲毫不感到急躁。
他的心神沉入識海,將死寂隔絕在外。
既然路途漫長,那就修行。
念起。
法生。
天地律令開始執行,黑白二氣於周身旋轉,化作一道又一道玄妙的法則紋路。
於是,異變發生了。
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下,那些玄妙紋路映入混沌,令虛無泛起波瀾。
冥冥之中,一扇存在於另一維度的大門被推開。
一幅畫麵自門後浮現——
在那遙遠的、淩駕於星空之上的地方,一片被混沌氣流環繞的虛空中。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其中一人身著黑白道袍,雙目微闔。
他的身後,陰陽兩儀悠悠轉動。
黑為夜,白為晝,彼此追逐,彼此依存,每一次輪轉都牽動著億萬規則的更替。
而在他的對麵。
星輝自四麵八方匯攏,化作一道修長而聖潔的女子身影。
她的髮絲如銀河垂落,泛著清冷的光,額前星紋若隱若現,每一次閃爍,都有新的星辰在遠方點亮。
她的眸子浩瀚、寧靜,似乎能將無盡星空容納其中。
其一襲長裙由星雲織成,薄如霧,輕如夢,邊緣處拖曳在虛空中,留下一劃又一劃璀璨的軌跡。
那星空般的女子隻是站著,四周群星便齊齊低垂,彷彿朝拜。
“陰陽,你想做什麼。”
她雙唇輕啟,空靈的聲音好似大道之音,令十方星辰同時明亮,光輝鋪滿虛空。
“什麼也不做,隻是按事先所說,贈與星空所屬一場機緣。”
陰陽靈君並未開口,聲音自然回蕩在混沌之間。
他依舊閉著雙眼,身上全無半點生機,彷彿正在沉眠。
“……”
顯然,這個回答,並不是女子想要的。
於是,她目光微冷,威壓升騰:“把話說清楚,你要把我的孩子帶去哪。”
話音落下。
【轟!】
無量星空玄法升起,演繹為玄妙無比的大道規則,向陰陽靈君壓去。
即便此地處於九天十地範圍,規則穩定度並非下界能比,但女子實力太強,其意誌讓空間甚至混沌都難以承受。
“他可不是你的孩子,佔有欲不要這麼強。”
聞言,陰陽靈君終於睜開雙眼,平靜回應道。
“佔有欲?既然長於星空,那他自然就是我的孩子。”
“與其他孩子不同,他的上限無窮,日後有希望與我並肩。”
“我不會允許你算計他。”
女子邁步向前,裙擺盪開億萬裡光華,星辰隨之移動。
似乎是對女子的行事風格感到無奈,陰陽靈君顯得有些沉默。
陰陽兩儀在身後自行旋轉,替他卸去那足以壓塌諸天的威勢。
“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生出我要算計他的念頭,我們相識不知多少紀元,在你眼中我就是這種人?”
“沒有這種念頭?”女子星眸張開,神情淡漠,“那你何故讓他從一階重新開始修行,多此一舉。”
“以他的能力,跨境何等隨意,又怎會不是其他八、九階孩子的對手。”
“你在浪費他的寶貴修行時間,或者說,你其實是想故意讓他變弱,然後,趁機在暗中做些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昂,周遭的規則之壓也越來越重,彷彿全世界都在為她的意誌讓路。
“唉,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有沒有可能,這次重修不是削弱,而是為了更好的增強呢……”
陰陽靈君發出一聲嘆息。
“你的話可信度不高啊,我記得,你曾經坑殺某個成道者的時候也說了類似的話吧。”
女子的目光沒有絲毫鬆動。
“這也不信那也不信,所以你到底想怎樣。”
“我討厭說話雲裏霧裏的傢夥。要麼,直接把你隱瞞起來的真實目的說出來,要麼,我打到你說為止。”
女子回答得乾脆。
與此同時,無量光芒在她身後亮起。
星海,開始沸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