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瞭然點頭。
自己明白小師侄的意思了。
她是想說，自己剛剛的目光太過平靜，不太符合那位將軍對海族子民的印象。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自己的疑惑卻不是這個——
自己身處九重高階幻陣的環繞下，不僅是氣息，連存在感、目光的痕跡等都應該一併被消弭。
或許對方直覺敏銳，能感覺到有人在窺探她。
但——
她是怎麼瞬間鎖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的？
薑明想了一會兒，決定將其先扔到一邊。
其中的可能性太多了，暫時還得不出答案。
但無論如何，陣法的功效做不了假。
那位將軍這次註定要無功而返了。
自己已經在那一片區域佈滿了陣法，除非有高達二品的陣道尊者親臨，否則不可能找到龍宮。
想到這裏，薑明毫無違和感地從路人隊伍中脫離，開始沿著道路，向海底王國王都繼續前進。
…………
薑明順著道路不斷前行。
一路走來，他隨意漫步在周邊的街道上，時而用神識打量著海底王國的景象。
凡是在他神識感應範圍內的，所呈現的皆是輝煌與繁盛：
珊瑚鑄成的宮闕瑰麗奪目，街道兩側的海植上，燈火將附近一整片區域照亮。
來來往往的海族子民們臉上洋溢著安寧與笑意，彷彿生活在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外桃源。
乍一看，這是一個無比昌盛的國度。
將軍一往無前，衛兵訓練有素；
子民們往來有序，且無一不為自己所處的王國自豪。
可薑明卻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卻撲麵而來。
他的身後，商販招呼聲此起彼伏。
熱情洋溢之間卻少了幾分討價還價的激烈，取而代之的是慷慨與和氣，彷彿每一筆交易的達成都為王國的延續作出貢獻，讓雙方都無比高興。
孩童們在祭典用的廣場上追逐嬉戲，你讓我我讓你，完全看不見一絲一毫因爭搶玩具而生出哭鬧。
哪怕是護衛巡邏，也帶著一股溫和的氛圍，讓人生不出懼意。
“好一個理想中的國度。”
薑明再次瞥了一眼周圍，心道。
“美好、欣欣向榮、甚至像在做夢。”
“再強盛的王朝，子民之間也會有矛盾衝突產生，世間人心，從無絕對的和睦。”
哪怕是薑明所在的玄清劍宗。
道界公認最強大、最有公信力的宗門，屹立東域無數歲月。
其中同門師兄弟皆互為手足，卻依然會因一些微小的事爭論不休。
比方說什麼，風雲坊新出的小說中哪個角色更強，或是萬寶樓新出的菜品裡，是甜口還是鹹口更好吃……
甚至還有些弟子討論到激烈處，會直接找個機會開始互毆。
總之眾說紛紜，不可能有絕對的統一。
劍宗尚且如此，可在這片海底王國中，薑明竟未見到半點爭執。
哪怕是小販之間產生了口角，也隻像是走個過場，不過數十息就有一方草草賠禮道歉了事。
“有點像執行程式的機械人，看似極為和諧，可那都是被人為雕琢出來的。”
薑明這般想著。
正此時，祝無憂有些凝重的聲音再次傳來。
“師叔，你要小心這裏。”
“怎麼了，你也發現了什麼奇怪之處麼。”
“嗯……”她輕聲說道，“不知道師叔你有沒有看過宗門的一部典籍，其名為‘海族時尚服飾大全’。”
“……時尚服飾？”
薑明有些沒反應過來。
先前在宗門的時候，他確實做了一些有關的東海的攻略，也對海族多了不少瞭解。
但這些瞭解中大多都是有關族群演變、天賦能力和海洋地理位置等實用的。
要說服飾這一塊，他還真是兩眼一抹黑。
“咳咳，其實我也隻是偶爾看見，然後拿出來小小翻了一下。”
祝無憂聲音變低了幾分，似乎是感覺有些難為情。
好不容易轉世的她，沒有全身心投入修鍊為師叔分憂，反而經常被一些有趣的雜文軼事所吸引，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沒事，有些小愛好是正常的，而且這不剛好派上用場了麼。”
“你會突然提及那部典籍，想來是從其中發現了什麼？”
小師侄似乎有染上摸魚習慣的傾向，但薑明並不在意這一點。
倒不如說，他自己纔是天靈峰的摸魚大王，在日常摸魚這一塊起了一個很好的表率，天靈峰的小夥伴們其實全在朝他靠攏。
“在閱讀那本典籍時我發現，海族的服飾是有疊代性的，幾乎每過千百年他們的服飾都會產生大的變化。”
祝無憂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海族不論是裝飾、剪裁，還是甲冑的構造，都存在著鮮明的時代特徵。
“這些特徵總體來說其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從五萬年前他們降臨於東海開始。那時候他們的衣物基本是以貝殼、海草、海獸鱗片等材料為主。其風格都偏向粗獷，以求展現原始與自然。”
“後來，他們逐漸與人族產生交流，雙方的服飾風格也開始融合。”
“他們將絲織、染料、錦緞與海族特產材料相結合。既保留了便於水中行動的流線感，又增添了幾分人族服飾擅長的層次感，開始更偏向實用性。”
“最後，則是從大概距離現代幾千年前開始的，海族服飾幾乎全麵融入人族體係，從那時開始，兩族除了外貌特徵外幾乎全無分別。”
“大家的審美趨於一致，都是怎麼好看怎麼來。”
“男的海族穿長袍、定製勁裝、女的海族穿長裙、禮服等等……”
“此外，一些抽象的服飾也特別有市場。”
隨著祝無憂的介紹愈發深入，薑明也是恍然大悟。
他看向四周，當即就明白了祝無憂的意思：
“這些海族的服飾不對勁。”
“是的，他們的穿搭風格，與我們降臨前遇到的海族一般無二，現在這個時代，距離我們不會超過百年。”
“或者，還有一個可能。”
祝無憂沉聲道。
“這個海底王國中，有一位身份地位極高的存在，和我們一樣都是穿越時空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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