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別提了。”段平安擺擺手，看向一旁的瀚海首座，說道，“有這位威名遠播的仙盟首座在，恐怕這次也輪不到我出手。”
這倒不是段平安自謙。
瀚海首座修為本就強大，在大海中更是如魚得水。
已經出神入化的瀚海之道，再加上東海中自帶的法則增幅。
潮起潮落間，他的戰力何止倍增。
一朵浪花拍下去，一大片雜兵都被清完了。
“哪裏哪裏，您言重了，劍宗平安道人之名響徹道界，無人不知。”
“您的劍訣寒光如霜，可以一劍斬落天上雷霆，我這點浪花對付一些凡俗之輩還算厲害，可一旦遇上你的劍鋒，恐怕會頃刻間被拍散。”
瀚海首座連連抱拳回應道。
還商業互吹上了，這兩人……
薑明微微搖頭，看向遠處。
從剛剛開始，有兩道若隱若現的目光就時不時從旁側探來。
那是兩名戴著鬥笠的僧人。
他們神態平和，卻假裝不經意地打量著薑明。
此時見薑明回頭，兩名僧人中半露著上身的那個小聲抱怨道：
“怎麼辦，他看過來了……”
“我就說別靠這麼近吧，這下好了，被那位發現了。”
而他旁邊的那位卻不以為然。
他神色平靜，反倒向前一步，似乎是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這位真君與他素未謀麵，可他卻感覺對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他又說不出緣由，因此忍不住想湊近一探究竟。
薑明掃了他一眼，心底已經瞭然。
那份熟悉感並非錯覺，他也同樣感受到了。
那是源自曾經的相遇——在上次施展縱地金光的旅途中，他曾於一片黃沙漫天的世界中，見過這僧人的前世。
薑明突然問道：“當初的那片地方，現在已經變成綠洲了麼？”
此言一出，一旁還在商業互吹的段平安和瀚海首座齊齊一愣，沒聽懂薑明在說什麼。
那名半露著衣衫的光頭壯漢也一臉茫然——
自十來萬年前開始，各種綠洲就開始出現在西域的大地上。
發展到如今，綠洲已經是西域不可或缺的重要標誌。
西域的綠洲太多了，這位真君說的是哪一個地方？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唯有那僧人明白對方的意思。
此時的他彷彿被雷霆擊中神魂，埋藏在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回憶開始湧現。
那片如今已經化為風景名勝的西域綠洲，一直是他不願提起卻又刻骨銘心的地方。
那是前世一路走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段旅途。
那一日黃沙漫天，他親眼見證一向敬愛的師兄在他眼前化道。
那位身為大能轉世、擁有功德加身的天才修者，就那樣於黃風烈日中消散。
師兄將自己的身體化為種子，融入了那片漠土。
那一日光芒萬丈，天地為之惋惜。
而他作為唯一的見證者，愛屋及烏地沾染到了一些天道眷顧。
此後，他修行變得更加順風順水，被長輩們順理成章地接引回了佛土。
然而，當他再次踏入那扇大門時。
原本最看重師兄的長輩們，卻彷彿從來沒見過師兄一般——他們轉而把目光與期待傾注於他身上，把他視為最值得培養的後輩。
這種接近無情的意誌轉移，讓他的心底隱隱發涼。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這並不怪諸位長輩。
世上的化道有很多形式，當時師兄走的是最決絕的一種。
不隻是將道與天地合一，更是連同記憶、感悟、過往的痕跡都歸於天地，從存在中被抹去。
在某種修正力量的乾涉下，除了他以外，幾乎所有人都忘的很乾脆。
那位被視為西域十萬載不出天才修者的師兄，就這麼被遺忘於黃沙之中。
但他忘不了。
師兄在化道前曾說過一句話：“若有來世，我們再同行。”
他記下了這句話。
無論世道如何變遷，他始終在西域等待。
哪怕已經塵緣盡了，哪怕已經作為靈童轉世到了此世，他也在記憶復蘇後選擇重回那片佛土，等著某一天師兄的再度歸來。
僧人望著薑明怔怔出神。
他沒想到，這長久的等待沒等來師兄，卻等來了另一位還記得師兄的人。
“你……不，您為何還記得……”
此時，這位在同伴眼中運籌帷幄、從不喜怒形於色的僧人小心問道。
“當然記得，那一日，我就在現場。”
薑明回答。
“！！！”
那可是十幾萬年前！
饒是以僧人的眼界，也不禁感到震撼。
“放心，他會回來的。”薑明這麼說道。
“您也這麼覺得嗎？”
“不是覺得，而是肯定。我當時就奇怪，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你師兄的氣息，直到後來我才明白……”
“明白什麼？”
僧人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急切。
時隔這麼久終於聽到了和師兄有關的訊息，現在的他有些不淡定。
“因果未定，說出來可不行。你想被歲月修正之力來一下，然後等個幾千年再次轉世嗎？那你們兩個可就剛好錯過了。”
“……”
“呼，我懂了……多謝真君。”
僧人深呼吸了一會兒，躬身行禮道。
他很快調整了過來，重新變回那個波瀾不驚的西域大能。
所謂因果，冥冥中自有天數，不可強求。
他相信這位真君的話，他們一定會有再相逢的那一天。
“他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僧人身側的光頭壯漢聽得雲裏霧裏。
他沒想到，自己身邊這位與道玄機並稱為道界兩大謎語人的同伴，也有猜不透別人謎語的那一天。
…………
兩名僧人很自然地融入了薑明的佇列中。
那光頭壯漢正和段平安稱兄道弟，薑明則是繼續和僧人交談道：
“對了，你們這次來東海，莫非也是看上了那深海秘藏？”
“並非如此，所謂深海秘藏對小僧來說沒有半分吸引力。”
“起因是，佛土中一位大修士感應到，東海不久後將有一場大風暴誕生，卻又會在某位存在的乾涉下風平浪靜。”
僧人解釋道。
“所以，你們覺得那位存在和佛土有緣？”
“不，我們隻是來跟他混個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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