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娘子，我不敢醒來怎麽辦？”
“.......”
這一天。
心滿意足的薑雲逸準備從夢中醒來，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村莊。
秦小雨正蹲在井邊洗菜，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再不見當初的毛手毛腳；
自家閨女站在院門口，雖然氣質清冷，卻不再刻意躲閃娘親的目光；
傻孩子蹲在牆根底下，專心致誌地觀察螞蟻搬家，偶爾抬頭，衝他這邊傻乎乎地笑。
劍九君家的屋頂修好了，吳書顏正往上掛曬幹的菜幹；
雷祁淵還在飯桌上滔滔不絕，姮娥仙子靜靜聽著；
東方思晴忙著劈柴，嘴裏嘟囔著什麽，妹妹在一旁偷笑；
唯獨姬紅葉是個例外，但總的來說一切都挺好。
本來如此。
可他感知到了外界的情況。
密密麻麻。
層層疊疊。
烏泱泱一大片生靈，從天庭外圍一直排到南天門外
有龍有鳳有麒麟。
有人有妖有異族。
還有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有想蹭功德的，想求指點的。
更別提那些單純想進來看看的。
太青羽還滿臉寫著“我不會被忘了吧”的忐忑。
沐炎陵盤膝而坐，努力擺出“我與薑兄有一戰之緣”的淡然姿態。
古炎真仙和羲俊真仙並排站著，一個臉色僵硬，一個嘴角壓都壓不住。
薑雲逸：“.......”
他默默收迴感知，然後扭頭看向身側的陸凝霜，告狀一般說道：
“外麵好多人想進我的夢。”
“嗯。”
“我不想讓他們進來。”
“嗯。”
“我不是什麽隨便的人。”
“為妻知道。”
陸凝霜哪兒不清楚自家夫君的性子，有一點點的潔癖和小別扭。
光是親他，少年都得確認她嘴裏有沒有含著什麽東西。
晚上就寢，也得確保被褥沒有昨晚的痕跡和氣息。
但凡陸凝霜故意留下曖昧的痕跡，都會被薑雲逸嫌棄。
明明是他們夫妻親密的證明，也是少年自己一嘴造成的。
偏偏薑雲逸就是嫌棄。
所以，陸凝霜也明白薑雲逸不可能讓其他人進入自己的夢境。
陸凝霜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
“出去打跑就行。”
薑雲逸一怔，隨即看見自家娘子眼底閃過瞞不過他的光芒。
“娘子。”他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又想讓我答應你什麽事？”
薑雲逸算是發現了。
自家娘子一旦蠢蠢欲動，必然是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陸凝霜沒有迴答，但活動脛骨的行為，已經說明一切。
同時，薑雲逸也知道清冷美人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正經出手。
雖說在床上欺負他的本事不曾生疏，但那是另一迴事。
能光明正大地護夫......嗯，晚上寵他，又會得到另一番滋味。
薑雲逸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外界雖然有很多人，但哪怕全部一起出手，肯定也不是自家娘子的對手，然後就能理所當然的索要獎勵。
這種時候，薑雲逸還真希望自家娘子弱一點點，依靠他多一點點。
可惜，自家娘子太強了......
.......
炊煙嫋嫋，如絲如縷，在暮色中緩緩升起。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像是誰用最濃烈的色彩在天幕上潑灑。
薑雲逸輕輕閉上了眼，這一刻，萬古如長夜。
轟！
外界，功德金霞驟然璀璨，照亮了諸天萬界。
光芒太盛，像是千百輪太陽同時炸開，又緩緩收斂，歸於平靜。
所有守在門外的生靈，那些盤算著如何入夢蹭功德的仙神佛魔，同時心頭劇跳，被一股冰冷凍住了心髒。
一道身影，踏光而出，清冷絕塵，不染人間煙火。
陸凝霜立於南天門外，眸光緩緩掃過，隻是淡淡一掃，卻像是看透了諸天萬界，看穿了無窮宇宙，看到了時間長河的盡頭，這一刻，連那些強到極致的真相，都在她麵前顫抖。
方纔還蠢蠢欲動的諸天仙神，瞬間噤若寒蟬。
蒼穹青尊龍軀微僵，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
這位稱霸蒼穹的至尊，此刻竟像個無辜的人。
涅槃王母端莊的麵容上，笑容凝固，像是被冰封在了那一刻。
枯木真仙撚著玉符的手指，頓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
太青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
“薑前輩”三個字在舌尖轉了轉，又默默咽迴肚子裏。
沐炎陵周身焚焰“噗”地一下滅了，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而身後的一眾生靈，氣勢也跟著弱了一截，再沒有看熱鬧的心思，紛紛溜之大吉。
南天門外，夫妻倆靜靜立著，不言不動，卻讓諸天萬界都為之屏息。
沒有人知道，這一瞬間有多少強者道心崩碎。
薑雲逸偏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娘子，又看了看那邊的一眾生靈。
一時間，頗有一種眾生麵對大反派的既視感。
薑雲逸的腦海裏已經生出一段劇情，那就是自家娘子是大反派，被眾人圍攻而生死攸關，自己出麵拯救，英雄救美.....那樣自己得多有麵？
一部分生靈悄然退縮，卻也有膽大的存在，妄圖直麵高高在上的陸凝霜。
“自己是來蹭功德的，又不是要跟她搶人，應該......不會被打得很嚴重吧？”涅槃王母心想，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得決絕，踏得義無反顧。
不知情的生靈，還以為涅槃王母有膽直麵陸凝霜。
一眾仙神見狀，肅然起敬！
嘩嘩嘩——！
天穹之上，原本趨於平靜的功德祥雲驟然翻湧，竟分出一道璀璨金芒，徑直朝著涅槃王母垂落而下！
金光入體，涅槃王母渾身一震，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功德！
降下了功德！
而且如此精純，如此磅礴，遠超她最樂觀的預期！
“這......”蒼穹青尊龍目圓睜，枯木真仙撚著玉符的手指劇烈顫抖。
他們親眼看見，涅槃王母什麽都沒做，隻是站出來直麵陸凝霜。
功德便主動降下！
這意味著什麽，在清楚不過。
所有仙神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薑雲逸。
功德因他而來，降下的條件自然也由他的潛意識決定。
如果直麵陸凝霜，甚至妄圖與她作對，便能得到功德垂青......
豈不是說，薑雲逸內心深處，藏著想要對抗自家娘子的逆反心思？！
短暫的死寂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就在這時。
“不好了祖奶奶！祖師叔叛變啦，要打聖主姐姐！”
一道咋咋呼呼的喊聲，突兀地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寂靜。
醒來的秦小雨，不知何時過來湊熱鬧，跑走的聲音又尖又亮。
“？？？”
薑雲逸一臉懵逼。
他就是看著陸凝霜立於諸天仙神之前，閃過“英雄救美”的畫麵。
想想而已，若真有人要對娘子不利，他有一百萬個不願意！
怎麽天庭氣運還當真了，真降下功德認可？！
“夫君......”
佳人看過來。
薑雲逸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
理虧就是理虧。
“娘子你罰我吧。”薑雲逸已經做好了被收拾的準備。
他甚至在想，這次又得被關多久。
一個月？
半年？
還是......
同時，陸凝霜已然伸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