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霜出手,並非在意孩子,隻是單純地更在意自家夫君。
畢竟薑夏兒雖嬰兒肥未褪,但眉眼鼻唇,已然能窺見幾分與少年近乎同源的清俊輪廓,假以時日,必是個光華奪目的美男胚子。
柳音如那一副癡纏的作態,讓她煩躁,說白了就是看不順眼。
並且這場景,刺眼。
當初薑冬兒拍著少年馬屁,她看一眼,是因女孩像她,卻又不是她,對此心緒複雜,便不去在意。
而眼前這男童......
他像他,卻又不是他。
所以陸凝霜身體先於理智動了,保護這個有點像自家夫君的男童。
劍光起落,拍飛了礙眼的柳音如。
陸凝霜手一伸,拎住了兀自發愣的小小身軀。
“娘親......!”
薑夏兒看她,眼睛裏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與迅速漫上來的眼淚,濕漉漉的感動,畢竟你娘親救他了!
從嚇人的柳姐姐手裏拎了出來。
娘親還是在意他的!
這一刻,男童彷彿快要觸碰到渴盼已久,與爹爹相同的“母愛”微光。
然而。
“刷——”
陸凝霜隨手一扔,幹脆利落。
薑夏兒小小的身子在半空劃出弧線,直直朝地麵墜去。
見此一幕,薑雲逸心一緊。
他就知道!
“哎......”
薑雲逸早有預料般輕歎一聲,動作卻比思緒更快。
他沒自己去接,而是眼疾手快地,用手肘輕輕推了身旁的秦小雨後背。
“欸?祖師叔你推我幹.....呀啊!”
秦小雨不明所以,一個踉蹌向前撲去,話未說完,便成了驚呼。
下一刻。
“哐當!”
“哎喲!”
重物落地的悶響,還有少女吃痛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不.....不疼!爹爹我不疼的!”
男童害怕爹爹擔心,小臉雖因驚嚇有些發白,卻立刻揚起聲音,急急強調。
他希望爹爹不要怪娘親。
盡管夫妻倆不曾發生爭吵,但爹爹有時候會為他跟姐姐,口頭教訓一下娘親。
剛迴來的薑夏兒,不想見到見到娘親被教訓,所以急忙以示“堅強”。
更別說娘親剛剛才救了自己。
知恩圖報纔是好孩子!
“小夏兒你、你坐我背上,當然不疼!”秦小雨結結實實臉朝下摔在地上,而薑夏兒不偏不倚,正好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她的後背。
秦小雨悶悶的聲音從地麵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和無奈,勉強舉起一隻手晃了晃,有氣無力地補充:
“......我,我還有救.....”
場麵一時寂靜。
旋即,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悶笑聲接二連三響起。
唯有秦長老心疼看著,又無奈搖頭,並不怨薑師兄把自家曾孫女推出來。
他們三人都曉得薑雲逸的難處。
相反。
秦小雨能得少年喜好是件好事。
奈何秦小雨修為不精,薑雲逸推她出來,其實是想讓她接人。
結果倒好,她反而成了肉墊!
對此,秦長老對曾孫女心疼歸心疼,卻也感到無奈。
.......
薑夏兒安然落地,雖是以秦小雨為肉墊,但小小的身子還是被眾人瞬間圍攏。
秦長老三人最先搶上前,幾乎是半蹲下身,好幾雙蒼老而溫暖的手齊齊落在男童肩頭、胳膊上,細細摩挲察看,渾濁的眼眸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疼惜。
“夏兒,快讓秦奶奶瞧瞧,在外頭可曾受過傷?碰著哪兒沒有?”秦長老聲音發顫,指尖輕觸男童臉頰,“瞧這小臉,看著是瘦了些.....不過安然迴來就好,迴來就好!秦奶奶給你燉靈參湯,好好補補,得長些肉才結實!”
雷長老也擠過來,胖臉上堆滿關切:“對對,想吃啥跟雷爺爺說!八珍樓新來了個廚仙,爺爺去請他來給你做!”
劍長老雖沉默,卻也用力拍了拍男童單薄的脊背,彷彿在確認這孩子的骨架是否依然完好。
這本是父母該做的噓寒問暖,薑雲逸立在幾步外,含笑看著,任由自家師妹師弟將這一份父母本該給予的慈愛,一股腦傾注在傻孩子身上。
畢竟他有自家娘子,噓寒問暖什麽的,一向都是向著清冷美人。
陸凝霜亦如此。
男童身邊的稍外圍。
鹿仙帶著幾位氣息清雅的仙獸走近,遞上幾樣靈氣盎然的仙果和溫養經脈的靈液,態度溫和如友;
夏清瑤言簡意賅,背地裏捏了一把臉蛋,說是“賜福”;
周酒寒則塞過來一杯靈液,裏麵是她特調,不含酒勁的甘甜仙露;
她們的關懷更像是對出色後輩的嘉許與照拂。
魔教幾位大能好不容易擠開這群“正道人士”,圍了上來,打量薑夏兒的目光截然不同,帶著審視與挑剔,更像嚴師檢驗弟子功課。
“在下麵沒丟我‘偷天一脈’的臉吧?可曾得手過什麽寶貝?”
“誒?光偷有什麽用!我教的七絕蠱,勾魂蠱你可曾尋到機會,給哪個不長眼的下過?”黑袍老嫗追問。
倒是有人嘿嘿一笑,湊近了壓低聲音:“修為漲得還行.....不過,最重要的,在咱魔門地界晃了這麽久,有沒有瞧上哪家水靈靈的小妖女?”
他們問的是生存,是手段、也是一種成果,透著魔道特有的直白與功利,卻也藏著粗糲的關切,畢竟男童可是他們親手“栽培”過的苗子。
之後擠進來的是姬紅葉,秦秋夢,最後才輪到劍九君等小輩。
劍九君和雷祁淵不像長輩們那般事無巨細的追問。
而姬紅葉隻是輕輕揉了揉男童剛才被摔得有點亂的頭發,秦秋夢塞給他一小包據說能“壓驚”的糖果,兩女無疑是將男童視為需要安撫的弟弟,方式簡單直接,帶著同輩間的親近。
被眾人有意無意忽略的秦小雨,此刻終於掙紮著爬了起來,她拍拍身上的塵土,小臉漲紅,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怒氣衝衝地直奔薑雲逸:
“祖師叔!你、你也變壞了!”
薑雲逸看著她炸毛的模樣,非但不慌,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微微偏頭,“嗯,是推了。本想讓你接住夏兒,誰知你下盤如此不穩。”
“我那是沒防備!”秦小雨更氣了。
“哦?”薑雲逸挑眉,“那要不我站著不動,讓你推迴來?”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姿態,讓秦小雨一拳彷彿打在了棉花上。
實力差距懸殊之下,秦小雨的生氣在他眼裏,恐怕更像孩童鬧脾氣,鮮活有趣,毫無威脅。
陸凝霜靜靜立於首位,眸光掠過這喧鬧溫情的一幕幕。
長輩的疼惜,同輩的關切,鬧騰的嬉鬧,熟悉的煙火氣,帶著一種久遠又模糊的喧囂暖意,使得陸凝霜的情緒飄忽而陌生,心湖似被投下一顆小石子,漣漪未起,寒意卻淡了分毫。
誰料下一刻,秦小雨舉起拳頭,“咿呀”一聲就要向著少年砸去。
“祖師叔看招!我沙包大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薑雲逸輕笑,擺好架勢接招,倒是不嫌棄秦小雨的幼稚。
奈何,秦小雨揮舞拳頭往前衝,後領子卻被清冷美人死死拽住。
“聖主姐姐你也壞!”
眼看少年有清冷美人擋著,秦小雨果斷試著去推聖主姐姐。
打是打不過的,但要是能讓陸凝霜挪動一步,她也算是修為高深了。
“秦姐姐,不許欺負娘親!”
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主動擋在了清冷美人的麵前。
薑雲逸見狀,感慨長大了。
可惜陸凝霜看都不看。
“咳咳......”
但薑雲逸還是輕咳幾聲,心裏懷著吃味的情緒,默默把傻孩子拱到一邊。
“有爹在呢,你娘還無需你護。”
陸凝霜這纔出神的望著少年背影。
如今她已是天庭榮譽長老,修為高深莫測,但陸凝霜仍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曾有過類似的光景。
年少時,每次自己屢屢遇到危機,自家夫君不也是總愛挺直脊背,擋在身前?
是了。
這叫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