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娘親的劍!”
“.......”
發現外界的異樣,薑夏兒的小臉幾乎要擠出窗欞,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
薑冬兒沒立刻迴應,隻是安靜地站在窗邊,即便無需依賴學府內的光幕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天際一道驚豔絕倫的劍光所吸引!
劍光似撕裂永夜的第一縷極光,劈開混沌鴻蒙的開天神鋒,鋒芒清冽,純粹,強大到令人窒息!
劍痕橫亙於天庭十重天上,看上去是一條倒懸的璀璨星河,瞬間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色彩與聲響。
方纔還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咆哮聲、法則崩裂的哀鳴,在這一刻盡數凝固、湮滅,唯有那一道劍華,成為唯一的焦點,深深烙印進每一位仰望者的瞳孔深處和刻入靈魂!
學堂內,窗前薑夏兒大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那道逐漸淡去卻依舊震撼心靈的劍痕,小拳頭緊緊攥著,即是激動也是高興。
先前同窗們圍在光幕前,興奮地指著,炫耀自家爹爹如何奮勇殺敵,身影出現在光幕上又是何等的榮耀。
薑夏兒找不到自己爹孃的身影,心裏憋著難以言說的失落和委屈,即便姐姐告訴他“還不到爹孃出手的時候”,他也難以完全釋懷。
他心思單純,隻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爹孃展現出最威風,最厲害的一麵,因為在男童心目中爹孃是仙人啊!
而現在,所有的失落和委屈,都被劈開黑暗的一劍衝刷得幹幹淨淨,隻剩下滿腔要溢位來的驕傲!
那是自家娘親的隨手一劍,就能讓籠罩天庭的黑夜亮如白晝!
這怎能不讓他驕傲得挺起胸膛?
“哼!”旁邊的何小安或許是被那恐怖的劍勢餘威所懾,小臉發白,卻仍忍不住小聲嘟囔,低得幾乎聽不見:“又、又沒人看見是誰出的劍,說不定是羲俊祖師爺爺呢........”
他心底其實是羨慕薑夏兒的,但越是羨慕,嘴上就越是不肯承認。
“就是我娘親!”一向好脾氣、甚至有些軟糯的薑夏兒,頓時猛地扭過頭,小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篤定和認真,大聲反駁,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並非覺得何小安在嫉妒,而是無法容忍對方質疑自己認錯了娘親!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
哪怕娘親眼裏隻有爹爹,做的飯菜總是清淡得讓他想念爹爹的手藝。
哪怕娘親不喜歡他和姐姐太過黏著爹爹,甚至總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無情的把他們從爹爹身邊隔開。
但.....
娘親就是娘親!
他不可能認錯!
對此,薑夏兒態度十分強硬。
“娘親揮劍的時候,連星星都要避開讓路!碰到的東西都會結出漂亮的冰花!你們仔細看,那些黑乎乎的壞東西是不是都被凍住了,然後碎掉了?那就是我娘親的劍!”男童詞匯有限,急得小臉通紅,努力組織著語言,指著窗外仍在飄散的劍痕餘韻,試圖向所有人證明這獨一無二的景象。
正如男童所言。
其他學子們也層層疊疊地擠在窗邊,小腦袋挨著小腦袋,努力眺望天際正逐漸消散,卻依舊觸目驚心的劍痕,在其邊緣確實有點點晶瑩的冰屑,如同凜冬的細雪般簌簌飄落。
甚至散發出純淨的寒氣,暫時淨化了周遭翻湧不休的汙穢邪氣!
“真的......真的有冰!”一個學子指著窗外,驚撥出聲。
對於這些生於天庭、長於中央星海的學子們而言,“雪”僅僅是古籍插圖中描繪的,屬於下界凡塵冬季的遙遠景象,陌生而新奇。
當下親眼見到冰晶飄落,無不引頸張望,眼中充滿純粹的好奇與驚歎。
“涼涼的!”一個膽大的學子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幾片飄落窗沿的冰晶,沁骨的寒意讓他猛地縮迴手,對著指尖哈了口氣,又忍不住再次嚐試去觸碰那晶瑩的涼意。
就在這時,雙胞胎姐妹東方思晴和東方思雨手拉著手站了出來。
姐姐東方思晴挺起胸膛,毋庸置疑的篤定:“夏兒弟弟沒說錯,那就是伯母的劍!我和妹妹在秘境裏親眼見過伯父伯母切磋,伯母的劍就是這樣的,又冷又厲害,光是看上一眼都覺得眼睛要被凍住了!”
妹妹東方思雨也用力點著小腦袋,細聲細氣卻異常認真地補充:“嗯!而且我覺得,伯母或許比羲俊祖師還要厲害那麽一點點.....”
最後這句話,在學子們中間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比開創天庭的羲俊祖師還厲害?那該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強大?!
所有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薑夏兒身上,妄圖探究,知曉答案。
薑夏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密集註視看得有些發怵,下意識地後退幾步,縮迴到了自家姐姐身邊。
男童尋求那份熟悉的庇護。
薑冬兒沒有像傻弟弟那樣激動地嚷嚷,清澈的眸瞳倒映著窗外正在緩緩彌合的天穹,以及紛揚灑落的冰晶雪屑,微微抿了抿唇,無人察覺的角度,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與有榮焉的微光,稍縱即逝。
無需再多言。
娘親這一劍的風華,已說明一切。
很快,薑冬兒收迴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而看向一旁臉色青白交加,手指絞著衣角的何小安。
僅憑觀察,薑冬兒便大致猜到了方纔的爭執,用她一貫平淡無波的語調,清晰地陳述事實:
“我們娘親,很厲害。”
說完,女孩默默補了一句:
“爹也是。”
.........
“聖主姐姐還是跟以前一樣厲害啊,真是一點都追不上,對不對呀,小黑鯉?”
秦小雨仰著脖子,喃喃自語。
圍在她脖頸上的小黑鯉懶洋洋地微微頷首,繼續一動不動地趴著養神,外界驚天動地的變化都與它無關。
秦小雨歎息一聲,語氣裏半是崇拜,半是小小的失落,看著壯觀的異象出神,原本還摩拳擦掌,想著在此次戰役中和小黑鯉大顯神威,好讓聖主姐姐和祖師叔對她刮目相看。
結果還沒等她找到出手的機會,聖主姐姐石破天驚的一劍,便以絕對的力量顛覆了戰局,也瞬間抹平了所有掙紮與努力空間,在如此偉力麵前,似乎根本不需要他們再做些什麽。
看了好一會兒,秦小雨想起一個人,忽然踮起腳尖。
她的目光在逐漸恢複秩序的天空中,仔細搜尋著某個身影。
“不知道夏前輩能不能平安迴來.....”秦小雨小聲嘟囔。
不久前,夏清瑤持劍逆衝而上,毅然決然殺入黑暗深處的英勇畫麵,她看得清清楚楚。
這讓秦小雨一陣後怕,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身後的劍九君。
幸好.....
幸好自己之前叮囑了劍大哥要謹慎行事。
否則,以劍修那一股遇事不管不顧,先衝上去劈一劍的性子。
怕是莽撞衝上去的,恐怕不是夏前輩,而是劍大哥了!
要是劍大哥出了什麽事,嫂嫂不知道該多擔心......
想到這裏,秦小雨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攤手聳肩,做了個“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
“.......”
劍九君雖不知秦小雨具體在想什麽,但見她望著自己,臉上先是愁眉苦臉,旋即又是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樣,不由得溫和地笑了笑。
他並未覺得被冒犯,反而生出被年齡相差頗大的妹妹關心的感覺。
頗有趣味。
想來也是,同輩的友人如今大多沉穩持重,唯有秦小雨似乎永遠保持著這份跳脫開朗,赤誠熱烈的孩子心性,讓人很難不產生年齡差的錯覺。
同一時間。
遠處,周酒寒在目睹陸凝霜清絕天地的一劍後,動作極快地將捧在手裏的寶貝酒壺塞迴腰間,原本慵懶倚靠的姿態瞬間變得挺拔,神色也嚴肅了幾分,做出嚴陣以待的樣子。
眼下這場戰役,可是關係到薑雲逸能否安然承載天庭氣運的關鍵若是被陸凝霜知道她在此期間非但沒出力,反而優哉遊哉地喝酒看戲……
周酒寒打了個寒顫,簡直不敢想象後果。
自己的天仙聖域站穩腳跟,她分到的洞天福地堪比玄仙居所,寬敞又舒適,仙氣充沛,住處被陸凝霜一巴掌拍沒了倒還好說,若是她珍藏的那些命根子一樣的仙釀遭了殃……
還不如讓她戰死沙場來得痛快!
嗡!
就在這時,迅疾的倩影裹挾著銳利的劍風,從高天之上俯衝而下,輕盈落地。夏清瑤穩住身形,環顧四周,發覺戰場竟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不由得微微蹙眉,麵露疑惑。
周酒寒雙臂環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很清楚夏清瑤在八荒界時沒少被陸凝霜折磨,更是時常閉關苦修,發狠誓要超越對方。
見狀,周酒寒嘴角一勾,故意拉長了語調,想要氣死她:“喲?還知道迴來啊?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一下咱們陸聖主給你劈出的那條生路。”
夏清瑤臉色一黑,她當然知道是誰劈開了那令人絕望的黑暗,才讓她得以順利找到方向脫困。
不然單憑她自己,恐怕還要費上好一番周折。
但夏清瑤嘴上豈會認輸?
她當即握著劍柄的手一緊,對著周酒寒甩頭哼道:
“不用你提醒!”
“誒誒誒,怎麽好好的就走了?生氣啦?”周酒寒雙手一拍,笑得沒心沒肺,像是抓住了什麽有趣的把柄,“生氣就對了!說明你心裏門兒清!”
夏清瑤腳步一頓,知道她是存心揶揄,頭也不迴,隻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幼稚!”
說罷,身形一閃,便要再次衝向戰線前方。
周酒寒豈會放過這看好戲的機會?當即優哉遊哉地跟在她後麵,“咯咯”的笑聲清脆又暢快,在略顯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出。
以前在八荒,周酒寒可沒少在夏清瑤那張冷冰冰的利嘴下吃癟,如今能扳迴一城,自然是心情大好。
.......
“祂,在那裏,又強了!簡直是我等域外天魔的禍端!”
八位域外天魔道祖,清晰目睹陸凝霜坐在台階高處,隨意揮出一劍,便破開即將籠罩天庭的邪氣,更直接斬在祂們的道源之上!
僅是差一點,天庭就成為他們域外天魔的主場。
好在天庭浩瀚磅礴、維係萬界的氣運,還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縮,匯聚,朝著某個核心瘋狂湧去!
這意味著變數仍在,天庭氣運最為空虛,薄弱的瞬間!
混沌中,宏大的道祖意誌發出貪婪的咆哮,不再猶豫。
“轟隆隆——!!!”
宇宙邊荒,數片被邪氣徹底侵蝕,化為絕對厄土的故土星辰,瞬間竟被無上偉力連根拔起!
天庭仙神心有所感,見到了最為荒謬的一幕。
星辰崩解,八位道祖聯手裹挾著億萬裏扭曲的厄土疆域,將自己厄土,橫推到天庭門前!
以此作為跳板和屏障,抵消天庭殘存氣運的淨化之力。
為域外天魔大軍創造真正立足的根基,直至徹底汙穢天庭!
“癡心妄想!”
太一鳴一聲低吼,當機立斷,刹那爆發極盡的璀璨光輝!
那是古老秘術,以身為光,法則發出道音綿延不絕,震蕩乾坤。
突然,至高天魔接連不斷的出現,祂們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竟然以至強的肉身阻路,阻擋太一鳴發出的至高秘術光華,也要全力配合道祖!
噗!
無數肉身瓦解。
或許域外天魔邪氣而生,不死不滅,現在也難逃厄運!
一位又一位域外天魔陸續道崩,沒有任何一個能夠倖存。
天庭氣勢大漲。
可惜,厄土最終被域外天魔道祖橫推過來,散發不祥氣息,截斷天庭的前路,但也截斷了域外天魔的後路!
這時候,八荒區域眾人一致對外,共同向前踏出一步。
秦長老三人背影滄桑,然而身上卻透著一股子無與倫比的氣概。
這種氣勢,即便在諸天大能中,也屬於頂尖!
秦小雨不由自主的捏緊拳頭舉起,就差大聲歡呼。
“域外邪魔,此乃天庭淨土,豈容爾等汙穢踏足!今日,便叫爾等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太一鳴話音鏗鏘,帶著審判意味。
這話落在秦小雨耳中,卻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眨巴著眼看看自家這邊仙光萬丈,氣勢洶洶的天兵天將,又望望裂隙外那些前仆後繼,以肉身硬撼仙光,不斷消融潰散的域外天魔,以及殘破不堪的厄土…
一股古怪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秦小雨撓了撓臉頰,小聲對身旁的雷祁淵嘀咕,“咱們這陣仗,對麵那副慘兮兮拚命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纔是趕盡殺絕的那一方。”
“秦姐,趕盡殺絕不好嗎?”
“嗯...倒也是。”
誰讓對方想趁祖師叔承載天庭氣運的時候,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