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河走得很慢，很仔細。
那雙眼睛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狩獵，一步一步逼近獵物藏身的地方。
錢多多的手已經握上了懷裏的短刀，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神變了。
那眼神溫和得像鄰家胖大哥，可深處藏著的東西，冷得紮手。
“真夠謹慎的！要不要幹掉他？”他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動。
陸小凡目光凝重，搖了搖頭。
“不，現在動手就暴露了。殺了他，動靜太大，那些人馬上就會知道，風險太大。”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先藏好。”
他從懷中取出兩枚符籙，遞給錢多多一枚。
“隱匿符，貼上。”
錢多多接過符籙，看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的紋路
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厲北河，不情不願地貼上身。
一道無形的能量從符籙中擴散開來，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罩子，將他的身形完全隔絕。
陸小凡也啟用了符籙，氣息瞬間消失在原地。
厲北河走到他們藏身的地方，停下腳步，靈識掃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氣息到這裏就斷了。”他蹲下，撚起地上的一片落葉，放在鼻尖聞了聞，“走遠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靈識反覆掃了幾遍，沒有任何發現。
空氣中的氣息已經被隱匿符完全隔絕，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看樣子應該是走遠了。”他喃喃自語，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散去，“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厲北河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開啟瓶塞。
數十隻細小的飛蟲從瓶口爬出來，振翅飛起，嗡嗡地散開。
這些飛蟲迅速鑽進了周圍的樹叢、石縫、枯葉堆裡。
“有這些小東西在，隻要你們回來，我立刻就能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收起玉瓶，轉身離開了。
這是他所修鍊的一門小術法，能夠操控這些飛蟲，用來巡查資訊之類的，最有用了。
隻要對方沒有離開，或者再回來，被飛蟲發現，那自己會第一時間得到資訊。
腳步聲漸遠，密林恢復了平靜。
錢多多和陸小凡沒有動。
他們等了一炷香，又等了一炷香，確認厲北河已經走遠，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人真夠謹慎的。”錢多多從樹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著周圍那些還在亂飛的小飛蟲，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控蟲術！倒是有兩下子。現在怎麼辦？這些小東西盯著，我們一露頭他就知道了。”
陸小凡摘下隱匿符，從懷中掏出那瓶引妖液，在手裏晃了晃。
“正好，B計劃。”
錢多多看到那瓶墨綠色的液體，眼睛一亮，當場豎起大拇指：“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分開行動。”陸小凡把引妖液倒出一半，裝進另一個空瓶裡，遞給錢多多，“你左邊，我右邊。十分鐘後，穀地入口匯合。”
“那些蟲子呢？”
“引妖液不光對妖獸有用。”陸小凡看了一眼四周飛舞的飛蟲，語氣平淡，“這些蟲子也是活物，它們也會被吸引。”
錢多多嘿嘿一笑，接過瓶子：“那還等什麼？動手。”
兩人同時消失在密林中，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像兩道無聲的影子劃過霧氣。
錢多多一邊跑一邊往路邊的枯樹上灑引妖液，滴幾滴，繼續跑，再滴幾滴。
墨綠色的液體在暗紅色的樹榦上留下一條斷續的痕跡，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些氣息迅速擴散，蔓延。
陸小凡在另一側做同樣的事，動作比錢多多更利落，灑液的位置也更刁鑽。
不是滴在樹榦上，就是灑在石縫裏，刻意將痕跡拉得又長又亂。
那些飛行在空中的小飛蟲最先有了反應。
掉頭朝引妖液的方向飛去，爬在樹榦上、石縫邊貪婪地吸食著殘留的液體。
很快，原本佈滿了密林的監控網就被撕開了數個口子，七零八落，形同虛設。
十分鐘後，兩人在穀地入口匯合。
錢多多喘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成了？”
“成了。”陸小凡看著穀地的方向，麵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好戲吧。”
……
赤玉靈果的香氣越來越濃，整個穀地都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葯香。
那顆拳頭大小的果實已經徹底變成了赤紅色，晶瑩剔透，像是一團凝固的火焰。
果皮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隱約可見裏麵流動的晶瑩汁液。
這是靈果即將成熟的最後徵兆。
“快了。”韓秋握緊劍柄，指節發白，“最多還有十分鐘。”
蒼梧宗的弟子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穀地中央那株靈植，一刻也不敢放鬆。
高處，厲霄也收起了之前的散漫，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熱地盯著那顆赤玉靈果。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腰間的劍柄，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時間。
“厲少爺，守護妖獸還沒出現，這下恐怕有點難辦，那傢夥估計不簡單！”身後一名黑衣人低聲道。
“那又如何。”厲霄淡淡道，“靈果成熟的那一刻，它必定會出來，與下麵那群人打起來。
“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都做好準備。”
“是。”
三名黑衣人對視一眼，同時消失在霧氣中，朝穀地兩側包抄而去。
厲霄站在原地，目光從靈果上移開，掃了一眼蒼梧宗那群人，又掃了一眼更遠處的霧氣。
那兩隻老鼠，真的走了？
他不太相信，但現在也顧不上了。
靈果成熟在即，什麼都可以等，靈果不能等。
錢多多和陸小凡此時已經退到了穀地外圍，藏在一處隆起的土坡後麵。
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穀地中央的靈植，也能看到蒼梧宗、厲家兩撥人的位置。
錢多多趴在地上，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果子。
他舔了舔嘴唇，小聲嘀咕：“再紅一點，再紅一點……對，就是這樣……”
陸小凡趴在他旁邊，手裏攥著那瓶所剩無幾的引妖液，眼睛卻在看別的地方。
看蒼梧宗的人站在哪裏，看厲家的人分佈在哪裏，看妖獸可能會從哪個方向衝出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外麵有動靜。”陸小凡忽然壓低聲音。
錢多多豎起耳朵，果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
那聲音悶悶的，隔得很遠，但能聽出來是在朝這個方向移動。
“是妖獸的聲音，它們……來了。”錢多多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穀地邊緣，韓秋也聽到了那聲獸吼，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靈識探出，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那聲音確實越來越近了。
“韓師兄……”趙師弟的聲音發緊。
“別慌。”韓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可能是路過的妖獸，不一定是沖我們來的。靈果馬上就要熟了，做好準備，果子一熟立刻動手。”
趙師弟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又是一聲獸吼，這次比剛才更近了，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左邊的霧氣中傳來了吼聲，右邊的霧氣中也傳來了吼聲，前麵有，後麵也有。
而且那聲音不是一頭妖獸，是很多頭，四麵八方圍過來。
“不對勁！”韓秋的臉色徹底白了，“赤玉靈果的氣息引來更多的妖獸了！”
高處，厲霄也皺起了眉頭。他看向身後僅剩的一名黑衣人：“怎麼回事？”
黑衣人靈識探出，片刻後臉色也變了：“少爺，至少有十幾頭妖獸在朝這邊靠近，各個方向的都有，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被什麼吸引？”厲霄咬牙，心裏頭立刻有了猜測，“赤玉靈果還沒完全成熟，葯香不至於引來這麼多妖獸。有人在搗鬼！”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兩隻“老鼠”。
“該死！”他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石頭應聲碎裂，“去給我找！把那兩隻老鼠弄死先！”
黑衣人應聲，正要離開，遠處的霧氣中忽然衝出一頭體型如牛的妖獸。
渾身鬃毛倒豎，雙目血紅，直直地朝穀地衝過來。
轟隆隆……
沿路上撞斷了好幾棵枯樹，聲勢驚人。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另一側又衝出一頭，然後是第三頭、第四頭……
十幾頭妖獸從四麵八方衝進穀地。
它們的眼睛都紅得發亮，根本不看人，直直奔著穀地中央那株靈植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