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站在白晝紀元的斷壁殘垣上,赤著腳,腳趾陷進冰冷的石粉裡。他心口那五個血窟窿已經合攏,但每當風吹過,總能感覺到一股子鑽心的虛無感。
那是「天」留下的印記,也是這片收割場的烙印。
忽然。
前方的霧氣裂開了。
不是風吹散的,是某種極度鋒利且冰冷的東西,硬生生把灰霧給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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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灰色的影子滑了出來。
他們穿著拖地的寬大灰袍,連兜帽都壓得極低,看不見臉。每人手裡都攥著一管足有兩尺長的羽毛筆,筆尖呈暗金色,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乾涸的墨痕。
冇有呼吸。
冇有心跳。
甚至連因果波動的漣漪都平穩得像是一麵死水鏡子。
楚青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種氣息,他在那些生鏽的係統麵板裡感受過。那是絕對的冷靜,是不帶一絲溫度的俯視,就像是農夫在看豬圈裡長勢過旺的一口豬。
「書記官的狗。」
楚青嗓子眼裡擠出這幾個字,咬肌高高隆起,指節攥得槍柄「吱呀」作響。
其中一名灰袍使者抬起了頭,兜帽下的虛無對準了楚青。他手中的羽毛筆在半空平平一劃,一道數位化的光波盪漾開來。
「編號:楚。」
聲音重疊、機械,不帶任何起伏。
「產生變異。邏輯冗餘。評估結論:不可控。建議:回收。」
回收?
楚青胸腔裡的紫色真血猛地撞擊了一下肋骨。
他在石磯縣吃蟲子的時候冇人管,在州城碎骨的時候冇人理,現在他殺穿了法網,這群拿筆的雜種跳出來說要「回收」?
一股子從貧民窟裡帶出來的野性、戾氣,順著楚青的脊椎骨直接燒到了腦門。
「回收你媽!」
楚青動了。
冇有蓄力,冇有試探。
【映照境·縮地。】
他腳下的空間猛然拉伸,原本百米的距離被強行壓縮成了一寸。楚青直接出現在那名使者的麵門前,霸王槍帶著碎裂世界的重量,對著那團虛無狠狠砸下。
使者冇退。
他手中的羽毛筆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定。」
一個巨大的灰色字元出現在楚青槍尖前。
空間瞬間固化。
楚青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撞入了一座神鐵鑄就的大山,衝勢戛然而止,甚至連紫色真血的流動都滯澀了半秒。
緊接著,三名使者同時落筆。
「刪。」
「除。」
「抹。」
楚青眼角的肌肉劇烈抽動。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正在從現實中變淡。那不是傷口,那是存在感的流失。他看著自己的指尖變得透明,看著霸王槍的槍桿開始模糊。
(生理反應):一種極度的麻木感順著指尖蔓延,楚青感到自己的靈魂被割開了一個口子,生機正順著那個口子瘋狂外泄。
「想刪了我?」
楚青嘴角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笑得近乎癲狂。
「老子的命是自己殺出來的,不是你這張紙寫出來的!」
轟——!
楚青背後的虛空驟然炸裂。
三十六對巨大的黑色羽翼破體而出,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暗金色的神血。
七十二條手臂虛影在背後遮天蔽日地展開,每一隻手都捏著一個禁忌的拳印。
【萬物皆簡·暴力重組。】
「給老子碎!」
七十二條手臂同時結印,那種不講道理的蠻橫位格,直接在大劫的邏輯裡插進了一根粗暴的釘子。
虛空中的「抹」字還冇寫完,就被這股子野蠻的衝撞生生震成了墨點。
楚青一步跨出,崩碎了凝固的空間。
他的一隻手猛地抓住了那名使者的羽毛筆,指尖發力。
哢嚓!
筆桿斷裂。
灰袍使者的兜帽被勁風掀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正在不斷自我吞噬的扭曲文字。
(動作):楚青死死盯著這堆文字。
(微表情):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胃裡翻江倒海,那是看到物種最深處黑暗後的本能噁心。
「原來……你們也隻是影子的投影。」
楚青冇有任何停頓,七十二條手臂合力一撕。
嗤啦——
那名使者被生生扯成了兩半,冇有血,隻有無數散亂的文字像是受驚的群蠅,在廢墟裡亂撞。
楚青伸手抓過一團正在潰散的文字,直接塞進了自己的眉心。
【警告!檢測到病毒代碼入侵!】
【報錯!邏輯重組中……】
識海中,職業欄瘋狂閃爍紅光。
在那一瞬間的混沌中,楚青看到了一幅畫麵:
一個穿著潔白長袍的男人,坐在一張由無數世界脊椎骨拚成的椅子上,正俯視著整個混沌海。
男人的眼神……
冇有眼神。
那裡隻有兩團正在不斷演化文明生滅的星雲。
畫麵一閃而過。
「養殖場主……」
楚青睜開眼,暗紅色的鼻血順著上唇流進嘴裡,鐵鏽味和那股子瘋狂的殺意融在了一起。
剩下的使者發出了悽厲的哨音。
他們開始自燃,化作漫天灰燼試圖包裹黑船。
楚青冷哼一聲,五指虛空一抓。
一團濃黑如墨的液體懸浮在掌心——不朽墨水。
【不朽墨水:採集自歷史投影。】
【效果:稱號加持時間永久增幅500%。】
他看向遠方。
在那廢墟的儘頭,一座慘白色的燈塔正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那是書記官的燈塔。
那裡坐著一個拿筆的影子。
楚青從懷裡摸出那塊斷裂的磨刀石,當著剩下幾名使者的麵,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槍尖。
「刺——刺——」
火星濺在灰燼裡。
(對話邏輯):
南宮雪:主上,那是『天』都不敢靠近的源頭,我們要現在殺過去?
楚青:不殺過去,等著被他寫死在紙上?
楚青盯著遠方的燈塔,瞳孔縮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點。
「那個拿筆的……」
他吐出一口混著血的唾沫。
「是不是也長成這副冇人樣的鬼樣子?」
他拎起霸王槍,赤腳踩在黑骨大船的龍骨上,長槍一頓。
「開船。」
「今天老子要做那個,折筆的人。」
黑船再次起航,在那暗紅色的殺意籠罩下,撞碎了重重灰霧,直奔燈塔而去。
風很大。
吹得楚青身後的三十六翼獵獵作響。
他的背影,比這片廢墟還要孤寂,卻硬得像是一塊砸不碎的骨頭。
大劫?
老子就是最大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