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轟——！！！
蓄勢已久的滅世洪流，轟然爆發！
“殺！”
一字落下！
匍匐虛空的星空巨獸仰天咆哮，百萬裡身軀俯衝而下。
“轟隆隆！”
一隻巨大獸掌落下，地麵濃煙滾滾，橫跨數十裡的山脈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石，濺射至周圍虛空。
地麵，原本山脈被夷為平地，隻留下一道巨大掌印，一眼望不到頭。
剎那間，又是一掌落下，十大界邊境的一座城牆轟然倒塌。
站在星空巨獸背上的修士，眼中露出嗜血殺意，其中一位萬族修士，神色貪婪得舔了舔嘴唇。
人族疆域，他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夠一舉踏平人族城池。
他渾身止不住得顫抖，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終於，星空巨獸落地，那一張張貪婪嗜血的麵孔早已按耐不住，猛然沖向人族城池！
“殺！殺光人族！”
“哈哈哈！玄帝壓吾萬族多年，今日，就是他人族的末日！”
一道道張狂大笑在人族各地響起。
輪迴大軍的滅世洪流，如潮水一般，徹底漫延至十界。
邊境，城牆廢墟下，一道人影從廢墟中爬出，臉上佈滿灰塵，看不清原本容貌。
那位擦拭寶劍，第一位發現大軍降臨的低階修士。
他僵在原地，渾身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僵硬的抬頭，目光獃滯的望向四周，腦海中一片空白。
耳邊隻剩下轟隆隆的巨響，以及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低聲喃喃，失了魂般看著殘破的廢墟。
不久前，這裏還固若金湯，他站在城牆上，還能聽到城內傳來的說書聲和叫好聲。
他原本打算，待今日守城任務完成，便去街邊打壺好酒，去聽一段倒背如流的玄帝事蹟。
去書局買一本最近很火的玄帝風雅事。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眼睜睜看著。
他的家鄉，這座邊關小城，在一頭星空巨獸的巨爪之下，直接被按進了大地。
慘叫聲，哭泣聲同時響起，又同時被淹沒。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婦人，抱著繈褓中的孩子，拚命向外逃。
一道橫掃而來的黑色神光，猛然朝婦人掠去。
“小心！”
他臉色一變，伸手大喊！
可是，回答他的，隻有繈褓中戛然而止的哭啼聲。
低階修士伸出的右手僵在空氣中，牙齒都在打顫。
就在這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向著虛空叩首，嘴裏不斷唸叨著玄帝的名號。
是說書先生！
他瞳孔一縮。
一名輪迴修士漠然走過，一腳踩碎了老人頭顱。
沒有猶豫。
沒有憐憫。
沒有一絲人性。
隻有**裸的屠殺！
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想閉眼，不想再看這人間地獄。
可他的目光，像是被釘在了戰場上，移不開，躲不掉。
那些死去的人，前一刻還和他一樣，是活生生的人。
會和他一樣，排隊買玄帝事蹟，會在值守時，偷喝一口剛買的靈酒。
他們和他一樣，會哭，會笑，有信仰，有掛唸的人……
可現在，他們全都沒了。
化為血水，連一絲痕跡都還未留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萬千情緒堵在胸口，想哭卻哭不出來。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劍。
劍還在。
被他擦得乾乾淨淨，他曾幻想過，有朝一日，成為像玄帝那樣的傳奇人物。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是他全部的勇氣。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握住劍柄，他想要拔劍！
他想衝上去，想擋在那些無辜的凡人麵前，想像說書先生口中的英雄一樣，斬妖除魔，護佑一方。
他想做一次英雄。
哪怕隻有一次。
可是……他做不到。
身體像被千萬道鎖鏈捆死，一動都不能動。
麵對虛空巨獸，輪迴大軍，他那連神道領域都未踏入的修為，連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色鎧甲中的輪迴修士，注意到了這個僵在原地、瑟瑟發抖的低階劍修。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頭。
神色冰冷，如同在看一個弱小無助的可憐蟲。
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手，一柄漆黑如墨的刀芒出現在掌心。
低階修士緩緩閉眼，
他想起了方纔絕望抱著孩子逃跑的婦人。
想起了茶館中，拍著醒木、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
想起了那些排著長隊、滿臉崇拜購買《玄帝傳記》的人們。
想起了他們口中，那位戰無不勝、守護十界的玄帝。
再次睜眼，他的眼中，恐懼蕩然無存。
下一刻。
“鏗！”
長劍出鞘！
他提劍，以微縮之軀沖向輪迴修士！
“哼！人族螻蟻，不自量力！”
“刷！”
黑色刀芒閃過。
一股劇痛從劍修身上傳來，他握劍的身軀猛地停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硬生生撕裂。
但他的神色，卻無半分痛苦，因為……他的劍出鞘了！
“噗！”
鮮血濺落在他擦拭了無數次的長劍上。
視線迅速被血色吞沒，然後陷入無邊的黑暗。
叮——
長劍落地，劍柄處，一隻斷裂的手臂緊緊握住劍柄，一滴滴鮮血落入大地。
一聲輕響，微弱到極致，在廝殺和慘叫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無人在意。
一個平凡的低階劍修，死在了這場滅世浩劫的開端。
他沒有名字，
甚至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他隻是無辜生靈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
邊境徹底淪陷。
火光衝天，血色染遍蒼穹。
哀嚎、痛哭、嘶吼、狂笑，交織在一起，演奏獨屬於人族十大界的末日悲歌。
忘塵立於虛空之巔，冷漠俯視著這一切。
看著世界在他腳下哀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暴虐的弧度。
“薑玄，看到了嗎？”
“這才剛剛開始……”
風，捲起漫天血腥氣味，吹過冰冷大地。
那柄落在地上、染滿鮮血的舊劍，靜靜躺著。
一劍出，
一生，已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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