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天策府的精銳,就這個幹勁,就已經遠超尋常軍隊。”
沈無名誇了一聲,正打算休息片刻,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繼續釋放著自己的神識,朝著遠處蔓延,足足有千丈之遠。
甚至已經超越了刺史府的範疇,將周圍半條街的籠罩。
“來人!”
沈無名高呼一聲,開啟房門,一隊天策府玄甲就來到了門外。
“都統大人!”
沈無名雖然年紀不大,但這都統之位,在天策府也算高管。
尤其是在暗部,更是僅次於裴德本的二把手。
加之天策府規矩甚嚴,眾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質疑。
“你過來。”
沈無名對著領頭的玄甲招了招手,那人趕忙上前幾步。
“你這樣……”
沈無名一陣耳語,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發現不對,就立刻迴來。”
“記住,我隻是讓你們去探聽訊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交涉。”
那玄甲認真地點了點頭,一招手,眾人就朝著府外而去。
按照沈無名所言,這一隊人很快就走到旁邊街道。
“都統大人讓我們幹什麽?”他身後的副手疑惑的問道。
領頭玄甲也不說話,隻是搖了搖頭,隻是正常巡邏。
一圈之後,他又帶著人迴到了沈無名的房外,“大人。”
“怎麽樣?”沈無名問道。
“很奇怪!”那領頭玄甲認真道:“整條街好像都沒有人跡。”
“我看了一圈,都沒有人點蠟燭,也沒有聽到任何的嘈雜之聲。”
“按說這個時間,就算有人睡了,也不可能一條街的人都睡了。”
畢竟這時間天黑的早,大家不可能成天成天的都在睡覺。
就算天黑了,也還有不少古樸無華的娛樂方式,足以消磨時間。
怎麽可能都睡了?
“那就是出事了。”沈無名目光有些陰沉,“把所有人叫過來。”
“另外,拿我的令牌,調遣城防軍過來……”
青州軍的精銳已經返迴了城陽縣,但本地還有不少的駐軍。
正常來說需要刺史府才能調動,但天策府是一個例外。
簡而言之,見官大一級!
當然,這個許可權也僅限於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平常是不行的。
他們調兵也同樣需要虎符,在離開京城之前,就從兵部領了。
本來是蘇樂天隨身攜帶。
此時他假扮慕容平去了,就交到了沈無名手上。
“是。”
眾人趕忙散開,沈無名的臉色有些難看,他還從來沒有指揮過大戰。
一直以來,無論是跟在嶽父大人身邊,又或者是裴茂身邊,他其實都是輔助。
頂多出謀劃策。
可現在在場之人,除去本地官員,他就是官職最高的。
自動接管指揮權。
可情形卻又極為複雜……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條街應該都是被燕國的人給拿下了!”
“可此處距離刺史府這麽近,難道刺史他們都沒有一點察覺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無名搖了搖頭,臉色越發難看,“如果他們察覺了,這些人還隱藏此處。”
“很大的可能就是,青州刺史也已經被他們給策反了。”
“甚至可能說,就是顧昭雪和袁德泰那種情況……那可不妙啊。”
“甚至去調駐軍……有沒有可能駐軍就已經被滲透了呢?”
沈無名喃喃自語,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去當一個莽夫。
打打殺殺就好了。
什麽動腦子的活,拿到手上纔是真的糟心。
“應該不會,如果是這樣的話,燕國就不用繞一個大圈子了。”
“直接就可以讓人拿下城陽縣……很可能他們隻是滲透了官府。”
想到此處,沈無名幹脆推門而出,朝著後院而來。
“沈無名求見刺史大人。”
他來到後院,自報姓名,很快就被迎了進去,見到了衣衫不整的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
沈無名拱了拱手,刺史大人連忙擺手道,“小沈大人,不必客氣。”
“都這麽晚了,你還不休息?找本國是有什麽吩咐嗎?”
刺史大人笑嗬嗬的,一副老好人模樣,但沈無名卻已經懷疑起他了。
“是這樣的,大人。”
沈無名笑道,“蘇大人離開,讓我掌管著天策府,保護南唐太子。”
“但是……”
說到這裏,他又麵露為難之色,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張嘴道:“算了。”
“我也不怕獻醜,我就跟刺史大人實話實說了吧。”
“其實我隻是在天策府掛了個名,實際上,我還是這一次的春試考生。”
“從來沒有在官場上麵混過,更沒有執行過如此重要的任務。”
“所以心中忐忑……想過來跟刺史大人商量一下,有沒有什麽該注意的?”
刺史大人麵露驚訝,“你還是考生?你……那你怎麽當上都統呢?”
“陛下寵幸罷了。”沈無名笑著解釋道,“實際上我什麽都不會。”
“所以,想著要不刺史大人,您來幫我安排安排?對了……”
說到這裏,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刺史大人是修儒家的吧?”
“對,本官乃是五境儒修。”刺史大人說到這裏,矜持一笑。
“那我能不能跟你請教一些問題?就是關於儒家修煉的。”沈無名麵露喜色道。
“正好現在春試還沒有開啟第二場,我一直準備了好久,還是忐忑。”
刺史大人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展顏一笑,“好啊,你有什麽你說。”
“就是浩然正氣……”
沈無名本就是六境儒修,雖然比不上他的墨家修行,但也算是高人之列。
此時吐出一些問題,刺史大人也得花下心思,才能迴答上。
兩人探討之間,更是說到了實戰,沈無名便厚著臉皮請他指教。
“行!”
刺史大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並未拒絕,而是當場開始演示。
感受到撲麵而來的五境氣息,沈無名又陷入了懷疑之中?
浩然正氣如此醇厚,沒有一絲雜質,看上去不像叛國了呀?
……
和刺史大人討論一番之後,沈無名連連感謝,“多謝大人了!”
“對了,我聽大人的雅言說的不錯,不知是何方人士?”
沈無名不動聲色道。
所謂雅言,指的是河洛雅言,也就是洛陽一帶的官話。
刺史大人啞然一笑,“我是燕國人士,得先帝不棄,當年點做三甲進士。”
“後來又得到謝相恩典,出任為官,這一來……五十年過去了。”
“說起來的話,我的故土正在敵國,好幾十年沒有迴去過了。”
大漢的風氣極為開放,這種開放,不是後世的身體開放。
而是胸懷。
哪怕是胡人、異族,甚至妖魔之類,隻要能為大漢所用,他都會接納。
諸子百家甚至異教徒,隻要你有用,那麽就會得到朝廷的重用。
你可以考科舉,你可以入朝為官。
更有甚者,隻要你能力到位,功勞到位,你甚至可以入政事堂當宰相。
這就是大漢的胸懷!
不說別的,當年太宗皇帝死的時候,四方朝拜異族以及妖魔為官者痛哭流涕。
甚至還有妖魔之屬,割發剃頭、以刀劃臉,當場割掉耳朵以表哀悼。
從東突厥投降過來的可汗阿史那元,鐵勒部落投降過來的世襲酋長契苾毅,更是親自上書請求自殺殉葬,侍衛皇陵。
若非當初即位的高宗皇帝讓人擋著,兩人當場就拔刀自刎了。
而這種風氣,也一直蔓延至後世。
中外之人出入邊境從無嚴苛限製。
朝廷不擔心漢人會叛國,也不擔心他國之人入境會擾亂秩序。
展現出了自古以來最強大的一份自信。
如今的大漢內部已經產生了各種矛盾,但這些規矩依舊在人心中。
這就是自信,大漢之人的自信!
聽聞此言,沈無名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我朝燕國之人多了。”
“大人既然入朝為官,便是我大漢之人,又何必思念故鄉?”
“正所謂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您說是不?”
刺史大人聞言一愣,口中喃喃自語,“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
“好啊,好一個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
他突然就笑了,笑得極為爽朗,“對,小沈大人說的對呀。”
他上前拍了拍沈無名的肩膀,“我若早有小沈大人這般胸懷,又何至於此?”
“對呀。”
沈無名點點頭,依舊含笑道:“早知道,還不如跟著大漢。”
“又何必去做什麽諜子,兩麵都不是人,死後還背個罵名呢?”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都凝固了起來,刺史大人的手也頓在了他的肩膀上。
半晌之後,刺史大人才迴過神來,“小沈大人是什麽意思?”
“我怎麽有些聽不懂呢?什麽諜子,什麽身後還背個罵名?”
“刺史大人。”沈無名轉頭認真地看著他,“何必呢?”
“你也是修儒家的,好歹也是一個浩然君子,何必裝傻呢?”
如果說先前他隻是對青州刺史有些懷疑,那現在看他神情,基本上篤定了。
甚至包括浩然正氣……
一個叛國的人,不會有浩然正氣,但如果是一個諜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