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顧昭雪搖了搖頭,“我家主人的意思是,你現在馬上迴京,給皇帝認錯。”
“同時通知薛延彌……最後怎麽樣,我也不能保證,應該能活下來吧。”
“我家主人跟皇帝也算是有點交情,此時已經在幫你們說情了。”
“好兄弟呀。”
阿蘭多滿臉的感動,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都沒幾個人通風報信。
結果關鍵時候,還是沈無名這個認識沒有多久的兄弟出力。
不僅派人來通知他,幫他想辦法,而且還親自去跟陛下說人情。
那位女帝陛下阿蘭多並沒有接觸太多,但對方的威名,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此番擅動兵權,就算是兵部尚書幫著說人情,都有可能被視為同謀。
沈無名居然願意幫他。
“我家主人也知道,這背後牽扯太大,可能……可能幫不了你。”
“甚至因為幫你說話,他可能還會受到陛下的責罰,但是沒辦法。”
顧昭雪此時將沈無名早已經準備好的台詞一一道出,隻覺得臉上都在發熱。
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不過她答應了沈無名,這會兒還是沒有亂來,頂著羞恥將人情賣出去。
一番話把阿蘭多感動的不要不要的,一旁的阿蘭朵朵,也是神情複雜。
雖然她跟那位叔叔一直都看不對眼,雙方就是個冤家。
可此時此刻,也就是那位看不慣的叔叔,還願意對他們伸出援手。
“我們現在就是掉在了一灘泥濘裏麵,怎麽著掙紮都是一身泥。”
“別人都不願意伸手拉我們一把,這家夥,居然還跳下來扶我們。”
“唉……”
阿蘭朵朵心中暗歎,殊不知,這灘泥濘依舊是沈無名給調好的。
甚至還是沈無名親手把他們推下去的。
“既然如此,那我還是按照我兄弟說的,現在就迴去跟陛下認罪。”
“不過王子那邊……”
阿蘭多還是挺仗義的,這個時候不僅記住自己,還惦記著薛延彌。
顧昭雪搖了搖頭,“你現在不是首犯,保住性命,應該還有機會。”
“但是薛延彌本來就是你們這批人的頭目……而且我說句實話。”
“我家主人幫你說話,那是因為你們兄弟情深,但是他跟薛延彌可沒什麽關係。”
阿蘭多一陣臉紅。
他剛才正想開口,試試能不能讓沈無名幫一幫薛延彌,結果就被這個女子點破了。
他也是老臉有些放不住。
“好了好了,快走吧。”
顧昭雪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氛圍,趕緊催促道。
這一行兩三百人,本來已經跑開京城好幾十裏了,這會兒又得匆匆忙忙轉迴去。
來到京城外邊,顧昭雪就已經告辭離開,說是要趕緊迴去匯報給自家主人。
而阿蘭多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京城而去,手下人卻有些擔心。
“大都尉,且不說這女子的來曆可不可信,光是沈無名……會不會是勸我們自投羅網啊?”
這樣的擔憂倒也是很正常。
畢竟這女子隻是亮明瞭沈無名手下的身份,可他們先前是得到了薛延彌的命令。
阿蘭多還沒開口,阿蘭朵朵就果斷道,“如果朝廷要對付我,有的是辦法。”
“即便是在前方設卡攔截,我們這些人,又有幾個人能逃過朝廷的海捕文書?”
“沈叔叔又是儒家君子,浩然正氣得到了文廟的認證,還用多說嗎?”
“且不說他有沒有騙我們的必要,就他的人品,我相信。”
此時,阿蘭朵朵是心甘情願叫出了沈叔叔的稱呼,甚至心中還有了些許愧疚。
自己之前還是太頑劣了呀。
阿蘭多本在猶豫之中,聽到這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邁步走進京城。
結果剛一進去,就撞到了大理寺搜查的人,很快就被帶到了韓延壽的麵前。
“你還敢迴來?”
韓延壽眼睛一瞪,“趕緊給我交代,你們到底是怎麽迴事?為何擅自調兵?”
阿蘭多正想解釋,突然旁邊就有一隊天策府玄甲衝了過來。
韓延壽正想說話,迎麵就看到了高大人的麵孔,頓時神情緩和下來。
“高大人。”
這位高大人雖然品級不高,但卻是女帝身邊人,而且還是最信任的女官。
在外麵的時候,高大人的一言一行,往往就代表著女帝的意思。
“韓尚書辛苦了。”
高大人很是禮貌客氣,“陛下讓我轉告尚書大人,你幹的很不錯。”
“那些朝廷亂法之徒,就應該被狠狠懲戒,才能以此彰顯朝廷威嚴。”
“很多人忌憚那些人的身份,不敢動手,但是韓尚書不一樣。”
“能夠拿下魏王府,你居功至偉,陛下說了,會好好賞賜你的。”
韓延壽連忙拱手,“全都是陛下英明,指揮得力,我不過是跑跑腿得了。”
“請高大人轉告陛下,韓延壽為陛下效力,絕對不敢居功自傲。”
“陛下的性格,你清楚。”
高大人溫和含笑,“你放心好了,在陛下那裏,功勞就是功勞,苦勞就是苦勞。”
“當然,要是犯了錯的話,也肯定是嚴懲不貸的,不管是什麽身份。”
“明白。”韓延壽連忙點頭。
“你不明白!”高大人搖了搖頭,“我不是用這種方式來警告你。”
“你也應該清楚,陛下這個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絕對不會搞陰陽怪氣那一套。”
“我跟你說這句話的意思是,身為刑部尚書,你要好好執法。”
“陛下說了,京城有一個裴德本很不錯,但是也不夠。”
“你明白陛下的意思吧?”
韓延壽麵色一苦,這是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讓他也像裴德本那樣唄?
可這能一樣嗎?
裴德本是什麽人?
不僅本身是法家第七境,而且還有著中山裴家當靠山,實力強勁。
老爹裴茂,更是當朝尚書左丞,隻要突破第七境,將來還有機會競爭宰相之位。
更不要說族中裴炎武這些人,同樣在京城手握重權。
而他韓延壽的能力出身都還不錯,但可遠遠不敢和裴德本這家夥比。
“我明白。”
韓延壽苦笑著迴答道。
高大人似笑非笑,不過也沒有繼續說什麽,而是看向他身後的人。
“陛下讓我過來,主要是讓我把這些人提走,陛下親自審問。”
“沒什麽問題吧?”
皇帝親自下命令,他一個刑部尚書能有什麽問題?隻能放人走唄。
高大人很快帶著一行人來到了皇宮,當然,那些鐵勒部落勇士都被送到天策府了。
隻有阿蘭多和阿蘭朵朵,見到了女帝陛下。
“參見陛下。”
阿蘭多誠惶誠恐,看到女帝的瞬間,腳下就是一個踉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連連磕頭。
“陛下,我錯了,我真的是被奸人蠱惑,然後才逃命的呀。”
“我們絕對不敢造反,那簡直就是無稽之談,我腦子又沒病。”
“我隻是害怕被無緣無故砍了腦袋,所以……”
阿蘭多忙不迭解釋,一旁的阿蘭朵朵也跟著跪在地上,以頭觸地,沒有說話。
好半天之後,女帝才開口,“好了,起來吧。”
“朕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你們被害,我自然會查明真相。”
“但是你們一開始不是想著向朕求證,而是擅作主張,調動兵馬。”
“這麽大的罪過,朕絕對不會輕饒的。”
阿蘭多連忙就要開口解釋,卻不料女帝話鋒一轉,“當然,你們運氣好。”
“沈無名那個家夥,居然和你是好兄弟,而且他一直在跟朕求情。”
“還說什麽你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絕對不能看著你身陷囹圄!”
“甚至還說,願意用自己身上的官職來換你們的性命,朕很感動。”
聽到這話,阿蘭多和阿蘭朵朵更感動,身軀都忍不住在微微顫抖。
沈無名是好人啊。
阿蘭多甚至在叩問自己的內心,覺得自己可愧疚了。
先前跟沈無名的關係也不錯,但說到底,雙方不過是以利益相交而已。
本質上並沒有把對方當做兄弟,而是想著靠他能夠賺點錢。
後來雙方感情加深,但更多的也隻是從現實考量。
換句話說,如果現在被問罪的是沈無名,阿蘭多自認為做不到這個程度。
不可能拿出自己的官職,去為沈無名洗刷清白,這簡直就不現實。
但是沈無名卻能夠做到這一點,不愧是被文廟認證過的儒家君子。
光風霽月,浩然正氣。
“叔叔……”
阿蘭朵朵喃喃自語,不由得想到那個往日跟自己鬥的冤家。
一開始還不願意認他當叔叔,可現在看來,這個叔叔真的做的很盡責。
甚至可以這麽說。
她這個從來沒有在阿蘭多讓你感受到過父愛的女孩,突然感受到了父愛。
“我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一定不會再打你了……”
阿蘭朵朵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心中已經蕩漾起了一絲不一樣的漣漪。
“看在沈無名的麵子上,我不追究你們的死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接下來,先在牢房裏麵蹲一段時間吧,後麵時機合適,朕還會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