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看著眼前這個中年大叔,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文三省的大名他在藏書閣的野史裏看過,是一個傳說級別的人物!
老爹的人脈挺強啊!
“原來是文叔!”
楊晏反應極快,立馬換上一副笑臉,上去就幫文三省捶背:
“文叔威武!文叔霸氣!剛才那幾劍簡直帥炸了!以後侄兒的小命就全仰仗您了!”
楊晏:在任務結束之前,要苟!
文三省笑了,也不推辭,心安理得地受了他這一套:
“行了,少拍馬屁。”
“趕緊收拾收拾,繼續趕路。”
“老夫隻保你不死,至於其他的爛攤子,你自己解決。”
說罷,文三省看了一眼旁邊滿的裴寂,隨口指點道:
“年輕人,你的劍意太剛太直,剛極易折。沒事多讀讀書,養養氣,對你的修羅道有好處。”
裴寂當即躬身一拜:“晚輩受教了。”
……
經過這一夜的襲殺,護衛死傷不少,但因為有了文三省這尊大佛坐鎮,整個隊伍的士氣不降反升
接下來的路程,風平浪靜
似乎是那晚文三省的一劍立威太過恐怖,原本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全都銷聲匿跡了
五日後
隊伍終於抵達了南方的第一站
滄州
眼前的景象,讓坐在馬車裏的楊晏,眉頭緊鎖
此時正值黃昏
滄州城外,本該是商旅往來的官道,此刻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們麵黃肌瘦,眼神麻木,蜷縮在路邊等死
有的為了一個發黴的饅頭大打出手,還有的抱著已經僵硬的孩子,已經哭不出聲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遠處的滄州城,大門緊閉
高聳的城牆上,士兵們手持長矛,冷冷俯視著下方的百姓
“這就是滄州?”
楊晏掀開車簾,看著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手中的葡萄突然就不香了
“前麵就是滄州城了。”
文三省騎著一頭不知從哪弄來的青驢,慢悠悠地走在車旁,喝了一口酒,眯著眼看遠處的城牆:
“看來這滄州城的官老爺們,日子過得倒是滋潤啊。”
楊晏放下車簾,若有所思
如果他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去,看到的大概率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他們會把流民趕走,把街道洗淨,然後再哭窮賣慘,最後把糧食騙到手,轉手高價賣出
說實話,一點都不專業,真要哭窮就應該把城裏先搞亂啊
這種套路,他在《酷吏列傳》裏見得多了。
楊晏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角落裏正抱著書箱的宋微瀾身上
宋微瀾頓感不妙
那眼神,分明是是狼外婆看見了小紅帽。
“微瀾啊。”
楊晏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宋微瀾渾身一激靈,抱緊書箱:
“大師兄,你有話直說,別這麽笑,我瘮得慌。”
“脫衣服。”
“啊?!”
宋微瀾大驚失色,護住領口
“大師兄,洛姑娘還在這呢!而且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啊!”
旁邊的洛語冰麵無表情地把頭轉了過去
“想什麽呢!我隻是讓你把這身衣服脫了。”
楊晏拿出自己的欽差官服
“穿上這身,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欽差大臣楊晏,我是你的跟班小書童。”
“我不行啊!”
宋微瀾嚇得臉都白了,“大師兄,我一緊張就結巴,而且我也沒你那種,那種王霸之氣啊!”
“少廢話!”
楊晏直接給他套官服,一邊惡狠狠地威脅道:
“記住,你現在是京城來的欽差,是丞相的兒子,你要囂張跋扈。”
“誰敢跟你多嘴,你就抽他!”
“懂嗎?”
說著,楊晏把黑乎乎的量天尺也塞到了宋微瀾的手裏
量天尺不滿地嗡鳴了一聲,然後被楊晏一巴掌拍老實了。
宋微瀾看著手裏的量天尺,又看了一眼楊晏,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他弱弱地舉起手,試探性地問道:
“大師兄,既然我現在是你,要演得囂張跋扈一點,那我可以抽你嗎?”
楊晏動作一頓,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視情況而定,為了演戲逼真,必要時候可以。”
宋微瀾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曙光,作死的補了一句:
“那現在可以嗎?我想找找感覺。”
角落裏的洛語冰聞言,默默地衝著宋微瀾豎起一個大拇指
這哥們,真勇
下一秒
“找感覺是吧?還要抽我是吧?!”
“哎喲!大師兄別打臉!我錯了!”
咚咚咚!
馬車劇烈搖晃起來,裏麵傳來拳拳到肉的悶響和宋微瀾淒厲的慘叫聲。
騎著驢走在外麵的文三省聽著這動靜,喝了口酒,嗬嗬一笑道:
“年輕人真有活力啊。”
……
滄州城門大開
收到訊息的滄州城主趙富貴,率領著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員,滿臉堆笑候在城門口
這趙富貴人如其名,長得那是相當富貴,肚子圓滾滾,身上的官袍被撐得緊繃繃的
道路兩旁,原本躺在那兒的流民早就被衙役給驅趕到了別處
留下一條幹幹淨淨的大道,還灑了水,掃了街
和楊晏猜的一點不差
“來了來了!”
看到那隊黑甲騎兵和馬車,趙富貴眼睛一亮,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小跑著迎了上去
“下官滄州城主趙富貴,率全城官員,恭迎欽差大人!”
趙富貴一跪,身後的幾十名官員也跟著嘩啦啦跪下
馬車停下,車簾掀開
穿著官服的宋微瀾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富貴等人抬起頭,看清這位欽差大人的尊容時,都愣住了
隻見這位相府公子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左眼眶上頂著一個烏黑發紫的眼圈,看起來頗為滑稽
在他身後,楊晏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書童青衣,低眉順眼地捧著茶杯,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宋微瀾的後腰
“挺胸,抬頭,罵他。”楊晏壓低聲音,提醒道。
宋微瀾吃痛,條件反射挺直了腰桿,深吸一口氣,模仿著大師兄平時的語氣,結結巴巴地吼道:
“你,你們這群……這群飯桶!”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趙富貴愣了一下,飯桶?這開場白有點別致啊?
但緊接著,趙富貴心中狂喜!罵人好啊!他就怕來的是個像韓文正那樣的清流,油鹽不進,一來就查賬。
這楊晏一上來就罵人,還頂著個烏眼青,說明什麽?
說明不是個好人!
說明是個脾氣暴躁的主!
脾氣暴躁往往意味著驕橫,驕橫往往意味著貪婪!
隻要貪,那就好辦了!
“是是是!下官是飯桶!下官有罪!”
趙富貴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開心,他諂媚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