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您有如此資質,為何不專心獨修一門?”
莫執事微微一笑道:“這世上,有人貪圖權力,有人貪圖財富。武道一途,登頂成聖者,古往今來,除了太祖,可還有第二人?”
“你我皆是一粒沙土,千百年後,可還有何人記得,曾在這世上走過一遭?”
沈何內心思索,這莫執事說這話是何意。
看出沈何的不解,他開口道:“老夫求名不求利,預想創出一傳世之功,被後人偶爾提及,便是一生所求。故此,便要自我取捨了。”
沈何恍然大悟,這莫老是想走聖人路線,集百家之長凝聚一身,為往聖繼絕學。
看著桌上淩亂的書稿,沈何開始有些佩服莫老。
這麽做,需要大智慧和大毅力,缺一不可。
“莫老大誌,晚輩佩服。不過,還請莫老明示,這幾種功法是否可一同修習?”
莫老搖了搖頭道:“小子,據我方纔摸骨所知,你那甲下的根骨,是虛骨吧。”
“虛骨?此話何意?”
“懷胎十月,造骨建膚,後十幾年如一日方纔凝血成基。這大造化,豈是你幾枚藥豆子就能逆轉的。”
沈何大駭,這莫老果真有些本事,竟然隻是單憑手感摸骨,就能知道自己是後天提升的根骨。
“如您所說,這虛骨是否會影響後續的武道?”
莫老忽然哈哈一笑,安靜的書閣間極為刺耳:“哈哈,根基不牢,如今看似一團和氣,後期麵臨禦罡真氣威壓,老夫可斷言,你這如竹竿一般的虛骨,定會承受不住,根根寸斷!”
沈何心中如遭雷擊,原本以為自己得來換骨丹,武道一途便可大步前行。
可若真如莫老所說,自己若是隻憑這副根骨。
要麽就一直卡在凝氣後期,終身不得前進寸步。
要麽就會死在突破禦罡的門檻上。
這兩種,都是沈何無法接受的結局。
“莫老,可否有能夠凝固根骨的方法?”
莫老坦然道:“有,等著便是。幾十年如一日,氣血溫潤,或許五十年,運氣好四十年可也。”
那自己想要突破禦罡,已經六十多,將近七十了?
先不說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就算是還活著,黃土都埋到腦袋上了,還破那勞什子的禦罡有什麽意義?
“莫老,不要和弟子打趣了,既然你能摸出我這虛骨,定然有破解的辦法。”
“讓你失望了。”莫老搖頭道:“這些年我也潛心研究了不少功法,但都不盡人意。除非......”
沈何眼睛一亮,隻要有一絲辦法,他都要試一試。
“除非什麽?”
莫老左右小聲看了看,最後招了招手讓沈何附耳過來。
沈何聽到後,身子一顫,驚訝得說不出來話。
內心琢磨一陣後,點頭道:“莫老,如果弟子把這東西拿來,您有幾成的把握能把你所謂的功法做出來?”
“六成,不過這隻是我的猜測,若是不違背武理我有七成把握。”
“好,莫老且耐心等待,弟子願意一試。”
莫老笑吟吟地揮了揮手,這弟子心性堅韌,倒是個苗子。
愣神一會兒,他再次低頭埋進書案之上,一本本的功法書籍被他翻看得已經開始脫落紙屑。
告別了莫老,沈何剛打算迴屋繼續修煉,卻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門服的外門弟子站在自己門口。
那弟子約莫也就十六七歲,待沈何走近後,趕忙躬身行禮:“弟子騰衝,拜見沈執事。”
“沈執事?”
“哦,是管事堂那邊已經為您找好了職位,由我來給您打下手,做些雜活。”
沈何接過對方恭敬遞來的文書,上麵寫得很清楚,讓沈何去隔壁的北原縣。
那裏有一處聖門山門下的寶藥庫房。
他的任務是確保庫房的安全,核對往來數目無誤即可。
這倒是個肥差,這庫房是北原縣最大的藥材樞紐,很多藥鋪、附近的門派、武館都從這裏進貨。
流水很大,利潤就高了。
而且,為了自家能提早拿到需要的藥材,需要管事執事點頭,灰色收入也會不少。
沈何點了點頭,迴到屋中收拾了一下行李,將院子的鑰匙遞給騰衝:“你將鑰匙還給管事處,稍後在山下等我。”
待騰衝走後,沈何寫了一封家書,將自己已經突破凝氣,成為內門弟子的訊息告訴韓玉。
另外,又給周敏寫了一封信,希望韓玉繼續留在周府,讓她好生照顧。
沈何不是不想將玉兒姐留在身邊,隻不過北原縣的治安不如州府的好。
如今局勢越來越動蕩,與其讓玉兒姐留在身邊提心吊膽,還不如在周府無憂無慮地做個大小姐。
這樣,沈何做起事來也能安心不少。
將信封用蠟封密實,沈何很慷慨地拿出了二十兩銀子放在了桌上。
還是那隻認錢不認人的弟子留守在院中,一切都沒有變。
隻不過,那人卻隻將信收起來,把那二十兩銀子重新雙手捧著遞了迴來:“師兄,不過是送幾封信,舉手之勞,收什麽錢呢。”
這就是實力和地位帶來的好處,曾經為了十兩銀子不惜挖苦人的弟子,今日卻硬是把送信當作一份殊榮。
沈何緩緩點頭,收迴銀子,頭也不迴地走出了院落。
來到聖門山已久,沈何每日忙碌,今日緩緩走在山間小道,卻發現風景獨好。
一路下山,宗門進山的牌坊後,廣場上依舊站著幾個坐立不安的少年。
如之前一樣,那位負責告知的弟子高高在上,將幾位滿懷一腔熱血的少年們澆上一盆冷水,然後趕出山門。
發現沈何路過,他匆匆撇了沈何一眼,便返迴青磚小院中,做著日複一日的工作。
沈何與那幾位落選的少年一同走下山,幾人都是滿眼豔羨的和沈何保持著距離,不敢靠近。
沈何腳步快,他們也便快上幾分,沈何慢下來,他們也慢。
彷彿跟著沈何走上幾步,也能沾染一點聖門山的煙火氣。
看到沈何坐上山腳下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外門弟子點頭哈腰的模樣,心中一陣發苦。
“他看起來也就和咱們一樣的年紀,人家怎麽就能有如此殊榮哎。”
“人家會投胎,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馬車還未走遠,沈何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裏感觸良多。
忽然,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電影,裏麵有一句話他一直記得很清楚。
“他們怎麽成得角啊,得挨多少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