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植坊市,
當最後一個敵修在趙辰風的利劍下化為血霧,
原本喊殺震天的山林靈田,歸於了歸寂。
活著的散修,進行著最後的流程。
收殮那些戰死雜役的屍骨,以及那些戰利品。
重傷的修士癱坐在地上,痛苦哀嚎,轉眼間便被兩個雜役抬上了擔架,
戰場是沉默的,那些死去的人不會說話,
活著的人蹲在地上,撿著那些染著鮮血的戰利品,一言不發。
胡庸擦去了臉上沾染的血跡,略顯狼狽的拖著沉重的身軀,癱坐在城牆之下,
他的妻子,陳秋雨此刻正沉默著,靠在他的身側,
她的左臂被斬去一半,鮮血染紅了半側衣裳,
雖然早已不再流血,可那空落落的左側,依舊令人觸目驚心。
不知是不是因為痛苦,她的臉上是近乎呆愣的麻木,
纖細的身軀埋在胡庸溫熱的胸膛中,沒有言語,隻有那輕微的顫動。
不知是因為後怕,還是失去半隻手臂的悲痛,亦或者劫後餘生的喜悅。
“沒事了。”,胡庸有些笨拙的開口安慰,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沒事就好。”,陳秋雨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傳了出來
卻比剛才更添了幾分悲傷,但是帶著幾分後怕的意味,就像是之前看到了什麼駭人之景一般。
“是啊,差點便死在了那妖蟲的口中。”,
胡庸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鍊氣後期的妖蟲撲殺過來時,我甚至能聞見那利齒下散發的腥臭。”,
胡庸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講一個不屬於他的故事,
“若非有個老前輩將我推開,自己提刀頂了上去,我多半已經死了。”,
說到這,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
“可惜戰場太亂,一時未能注意,也不知他可否活了下來?”。
而這般說著,腦海中卻竭力回憶著之前的情景,
散亂的灰白長發,蒼勁有力的大手,讓他總有些似曾相識。
“啊——,”,
恰在這時,遠方傳來了一聲漢子的驚詫,帶著些哭腔,悲憤,還有些淒涼。
這一聲呼喊不僅打斷了他的思緒,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遠處的十幾個修士拖著殘破的身軀,踉踉蹌蹌的圍了上去,
很快便將遠處堵了個結結實實,他坐在城牆下,
遠遠的望去,卻怎麼也看不真切,不過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將懷裏的陳秋雨扶正,他拄著長劍,緩緩站起身來,
“你先回去吧,去將鳴山接回來,我去看看。”。
“嗯。”,陳秋雨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站起身來,
隻是靠著城池癱坐在地上,看著胡庸拖著疲憊的身軀,
提著長劍,一步一挪的朝前走去。
十幾人將那小小的地方圍了個水泄不通,
胡庸隻能隱隱聽到幾個莫名提及的話言,
什麼身先士卒,
什麼他女兒不過**歲,
什麼一家之主戰死沙場。
他擠不進去,卻也不敢放出神識探查,隻能站在外麵乾著急。
正在這時,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都讓開。”。
胡庸下意識的抬頭看去,便見趙辰風踏步而來,
他的麵容依舊有些冷漠,隻是此刻多了些沉重,
在他的身旁,一身乾乾淨淨,剛從坊市中出來的趙運才,他負責的是戰後工作。
以及緊繃著臉,微皺著眉,卻還是強撐著走動的趙運昊。
三人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紛紛避讓,擁擠的人牆讓開了一條口子,
胡庸趁機往裏麵張望了一眼,下一刻,卻讓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順著他的目光朝裏麵望去,隻見一道蒼老的身影跪倒在地,
老者的身上有數道血洞,已然是沒了氣息,
垂著腦袋,手中卻死死撐著一把長劍,長劍下,是一個鍊氣修士的屍身!
饒是已經戰死,卻也依舊能看見其身上的那股血性。
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靈植坊市的管事,齊道恆!
……
齊道恆,終究還是死了。
當年我與他相識之時,他不過三四十歲的年紀,
那年的青年,剛成為長風山築基孫家下,
月明坊的一個外姓執事,正是意氣風發之際。
一個破碎之地的鍊氣修士,他不知道天地的廣闊,
隻以為鍊氣之上便是築基,而築基,便是這世間的至高。
雖是出身於貧瘠北域的散修,卻靠著自己的本事,與些許機緣;
用一百二十多年的時間,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散修,到建立了自家的仙族。
從一個築基世家底下的鍊氣坊市執事,到趙家底下鍊氣坊市的執事,
最後……倒在了趙家雜役閣管事的位置上,
卻也為自己的子嗣,積累下了一片還算殷實的家底。
他的路走完了,但齊家的路才剛剛開始,
思緒飄轉間,我的目光穿過遠處高聳的城牆,看向了坊市中一間尋常的宅院,
在那裏,房間中,一個**歲的小丫頭,此刻正認真的盤膝而坐,
周身的氣血緩緩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奔湧而出的赤色靈力,
如燭火般微弱,卻帶著一股新生的倔強。
我想,也該寫一寫她的故事了。
……
“唉……”,一聲嘆息,趙運昊將目光從上麵緩緩收了回來,
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趙運才,語氣中帶著些許關心,
“齊家可選了下一任家主?”。
“有,不過是個**歲的孩子。”,趙運才緩緩開口,像是想到了什麼。
“好好照看。”,不等趙運昊開口,一直沉默的趙辰風難得的開了口,
是短短四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卻有著難得的分量。
“是,運才明白。”,趙運才連忙躬身應下,
也許是想到了什麼,他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那拄著長劍依舊挺拔如豐碑般的蒼老身軀,
“他的貢獻……”。
“為族戰死,記大功一件,追封主事一職,
其女……承管事之職,貢獻一概不扣。”。
沉痛的戰場之上,兩人似“無人情味”的討論著貢獻一事,
可寥寥幾句,卻成了寬慰在場修士最好的話語。
他們既然選擇留下,便相信趙家不會覆滅,更是相信來日,
所以隻是些無實際的承諾,卻是他們為之奮鬥的動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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