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人影陡然無言,瞬時陷入了沉寂。
難怪,魔帝亂世的當下,其餘各州和極道存在為何會對即將到來的戰爭視而不見,聖帝宮又為何會不同意浮崆州和神華州的要求。
煉化極光聖帝的軀身,以及他生前種下的天輝銀樹……這意味著什麼?羽武帝和蒼龍帝的想法,何止是想要挖人家聖帝宮的祖墳,還要挖出來之後焚屍滅跡,順帶把人家唯一養下的靈植給端掉。
裝載了極光聖帝的玉棺,是聖帝宮的精神支柱。而他當年種下的天輝銀樹,現今乃是聖帝宮的守護聖樹。
兩個條件,皆是在挖聖帝宮的根,更是儘數踩踏在了玄冰聖帝的雷區之上。
而玄冰聖帝何許人也?因極光聖帝而情傷,亦因其而改道,因其而留守聖帝宮……而羽武帝和蒼龍帝的作為,無異於要將她所留存於世的理由磨滅得乾乾淨淨!
他們的條件,有利於天下蒼生,更有利於自身,唯要犧牲聖帝宮的家底和尊嚴。
更要將玄冰聖帝的留戀,不留痕跡的焚燒殆儘。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源’,這個地位崇高,萬靈仰望,堪比神靈一般的存在。但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的本質,又難免讓人感到一絲悲哀。
不求回報的默默維持著世界的運轉,卻又是可讓人破無上之道,必不可少的至寶。
受萬靈所敬仰,又被萬靈所覬覦。
純為私心的人盯上了它,如今,為了天下蒼生,還是會盯上它……就如那位曾救世而隕,如今又有人盯上其遺軀和靈植的極光聖帝一般。
“真是諷刺。”查沃搖頭。
“還有這種事啊……”鶸飛低低的道:“難怪,就連那位曾和極光聖帝、空間聖帝交好的轉玄道人,都不見出麵援助……”
“冇想到,聖帝宮麵臨的,是這種狀況……”
得知緣由,不少人麵色複雜,甚至有人顏顯半分猶豫。蒼龍帝和羽武帝的行為有利於天下,連另外的極道都選擇了預設,那麼,他們前去支援聖帝宮,是否……
聖帝宮的遭遇固然讓人同情唏噓,可他們此番的行動,如若會影響蒼生萬靈……那麼,他們或許就是天下的罪人。
“哼!你們有誰若要打退堂鼓,儘早提出,現在傳送回去。”銀絡冷聲道:“我可不希望到時上陣了,你們當中有人成了牆頭草,跳反到對麵的陣營去!”
鶸飛高聲一斥:“就是!聖帝宮有什麼錯?他們也隻是想守住自家的根本而已!反正我都傳過來了,援助的想法是不會改的!”
麟爵吹了下鬍子,道:“不論起因如何,聖帝宮都可謂是忽的承受了無妄之災,因自家的創宮祖上曾有救世之功,便要於此焚根滅基,老朽無法認可。加之我相信,林公子定會有更好的方法。”
“那……那倒冇有說要退出……”一人訕訕而笑,又小心道:“隻是,不知淩道域主和乾虛門主,有何看法?”
“本座不想說謊,原本吾便打算前去暮元州。”宇乾虛道:“至於站隊,本座並冇有特彆的想法,隻是想看看,這三方勢力的爭鬥,會得出個何種結果。”
“如今既然已立下契約,無論是非對錯,本座自然不會反悔。更何況,或許為災厄之勢做出取捨的羽武帝、蒼龍帝冇有過錯……但彆忘了,當年在災厄之下保住了蒼生的,便是極光聖帝和聖帝宮,吾前往援助聖帝宮,亦是問心無愧。”
宇乾虛說的很淡然,彷彿即將麵臨的,並不是有關天下蒼生的大事。
這時,他的眼瞳稍稍一轉:“淩道前輩,你怎麼看?”
他和滄淩道都是事先已得知大致情況,仍選擇了支援的人。所以,滄淩道的答案不會有意外,他所在意的,是滄淩道對於此事的看法。
滄淩道平靜的道:“吾等於此時援助聖帝宮,在很多人的眼中或許是錯的……而事實上,也很可能確實是錯的。”
不少人,包括宇乾虛都不由為之一愕。
“不過,錯誤的道路,未必迎不來好的結果。”滄淩道眼眸垂下:“比如本座,便曾明知故犯的走在一條滿是錯誤的道路上,卻因此讓吾成就了擎天槍域的崛起。萬事萬物,本座從不求對錯,唯求順心而為。”
兩大巨擘的表態格外堅定,一眾稍有搖擺的心也逐漸得到了平穩。
“乾虛門主和淩道域主高見,本族長深感佩服。”查沃笑道:“不過我可以斷言,這條道路,不會是錯的。就算錯了,也會錯成正確的結果。”
對於查沃的誇讚,宇乾虛並未作何迴應。
隨之,他的眼瞳又是轉向了林若塵:“林神子,你又怎麼看?”
“我還能有什麼看法……為了天下蒼生嘛,無可厚非。”林若塵打了個哈欠:“就是可惜,他們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就算讓他們得手了,也無法追尋到‘本源’。具體的事我暫時也不太好解釋,到時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畢竟,‘本源’已跟著他的重生而轉移。
而且何止是本源,如果林若塵想的冇錯,那具被關在玉棺之內,他前世的軀體……應該是冇了。他們唯一能打主意的,是那棵天輝銀樹。
要是將林若塵前世所種下,並用‘無上’之力使勁澆灌過的天輝銀樹煉化掉,製出特殊的術法,確實有機會追尋到那‘本源’的蹤跡……
但第二個問題又來了。
助林若塵前世成就‘無上’的本源,壓根就不是蒼靈界的備份,而是屬於天靈界的天地意誌——葉沐曦的一半‘本源’。而天靈界早已封鎖,存有隔絕結界,葉沐曦又在那邊,時刻警戒著外界之人的入侵……就算追尋到了葉沐曦的蹤跡,他們也隻能在天靈界的結界之前大眼瞪小眼,無計可施。
所以蒼龍帝和羽武帝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是因此,當初林若塵結合從魔族口中得到的情報,猜到了大致結果時,纔會說這事是一個大烏龍。
沐菱微微一歎:“本來,羽武帝和蒼龍帝不會這般著急,可當今黃泉魔帝當世,大勢難擋。魔族的蹤跡難尋,哪怕尋到了,也難奈他何。而魔族有著追尋本源的能力……若再不做出反製的決策,蒼靈界的未來,或許遲早會是魔族的天下。”
而她再說的話,許是宇乾虛和滄淩道都未曾知曉:“以往,九霄神帝有著追尋魔族蹤跡的能力,若他和聖帝宮結盟……不僅能牽製魔族,羽武帝和蒼龍帝縱有想法,卻也難以真正脅迫聖帝宮。”
“這本該是目前的完全之法,他本也同意,但……不知為何,在自號九霄神帝後,他忽然改變了想法,不僅擊殺了吞天魔神,還趁此邀戰黃泉魔帝……最終的結果,你們也清楚,他敗了,身死道消,而魔帝則是重傷了數十年。”
“還有這種事……”
宇乾虛緊緊蹙眉:“如此看來,很可能是有什麼潛在的威脅……在迫使著九霄神帝不惜以性命為代價,也要攔住黃泉魔帝的腳步。”
“這很可能,是黃泉魔帝已徹底找到了快速追尋‘本源’的方式。羽武帝和蒼龍帝或許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纔會變得更加急切與瘋狂……爭分奪秒,勢必要比魔族更快一步。”
“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九霄神帝……當真是僅為了這事,纔會以性命為代價與黃泉魔帝交戰的嗎……”銀絡細眉挑了好幾下,旋即,她望了林若塵一眼。
難道是……
半透的隧道緩緩凝實,眾人的腳下開始閃爍,呈現出陣法的輪廓。沐菱水眸上抬,輕輕的道:“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