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災厄卷過整個世界,人人自危,從戰火接連傳來的惡告,讓流動的空氣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霾。
我與家族失散,漂泊多日,對於這種荒蕪的景象早已習以為常。不過,與家族的失散,我並沒有多大的想法,我不是家族的嫡女,因此天資超凡的我,反而越是不受他們待見。就算我選擇了最無奪權可能的樂師,也不會改變這種現狀。
以往,樂聲會讓我沉迷進奇妙的世界,無視周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但和家族失散,對我來說,或許仍是一種好事。隻是這次,身邊還有個在秘境中偶遇,性情也很怪異的人。
……
廢墟之中,兩道人影一男一女,徒步而行。
“怎麼了?”
青年腳步暫止,側目淺問。他白發白衣,和少女在混亂的世界已經曆近半年的闖蕩,仍是姿影如雪,不染煙塵。衣衫輕揚,如瑩雪拂墨,與周圍破敗不堪的畫麵,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隨他視線望去,後方的少女緊跟身後,一襲淺藍素衣樸實無華,卻無法掩蓋那一抹絕代芳華。星眸漣起綺麗碧輝,她皓膚如雪,在這昏暗殘破的不堪景色中,卻是流轉著淨如白玉的淺芒。
須臾,青年步伐沉穩,少女的步行卻是夾帶著一縷情緒。
“哼……”她的粉頰稍有鼓起,低淺的哼了一聲。
“好端端的,生什麼悶氣。”青年淡笑道:“我都隨了你的意,要創什麼樂曲,不都是你的自由。你想著詆毀我,我都沒生氣,你倒是生起氣來了。”
少女無語道:“你這性子跟個石頭一樣,當然不生氣……”
“我要是容易生氣,早就和你相處不來了,你這性子,太過急躁。”
他悠悠前行,調侃道:“不過嘛,我的性子剛好不怕你這種人,倒不如說,有個脾性急躁的人跟著組隊,路上也沒那麼無聊。說起來,等到了蒼靈界,你要是沒人相處的來,來找我再組個隊,我應該是不會嫌棄你的。”
“切!本小姐一聲令下,想要和我一同旅行的人,圍天靈界一圈都綽綽有餘!倒是你,連觀人眼色都不會!”
少女眉間微挑,不滿的道:“我的性子怎麼差了?你要知道,樂師最注重的便是心性,而我的琴藝和天資可都是族內第一!所以,我的性子,完完全全沒有一點!半點都沒有問題!倒是你,一點都不會欣賞我的才藝,現在說點好聽的話,日後我高興了,說不定會讓你抱下大腿!”
“……是是是,你的性子最溫和了。”青年敷衍至極的回應。
“你……算了,真是氣死了我……”少女如泄了氣的皮球。
她也不知道,往常的日子,自己對人明明沒這麼躁,情緒亦是非常穩定,甚至很少主動與人說話。長這麼大,其他時間動怒的次數加起來,或許都沒有和他旅行的這段日子多。
為什麼我的情緒,老是在他麵前失控的呢……
一定是這個連曲子都不懂得評價的家夥太氣人了!!
念至此,少女的粉頰鼓得更圓,望向他的目光,也流轉著明顯的不忿。
見她這個模樣,青年忍俊不禁的道:“那下次找個安頓好的時機,你再彈一下給我聽唄。”
“纔不要再彈給你聽!等我創出關於你的那首曲子,再把那首曲子彈給你聽!”
“……”青年無語,目望前方,微弱卻清晰的密集燭火,耀著暗沉的夜空。
而這也說明瞭,前方有一支完整的隊伍,他的目光停留片刻,轉言道:“看來,前麵的勢力應該不小,到了那邊之後,應當就是我們的分離之時了。等下你跟著他們,前往遷移的大部隊吧,我還有事,要去仙劍宗一趟。”
“這種緊要關頭,你去那個小宗門乾嘛?”
“我還沒到能離開的時候,還有人要接呢。”
“也好,跟你這不懂欣賞曲子的怪人一起旅行,真是折磨。”少女白了他一眼,道:“下次再見,記得把品味調整得正常點!”
“不就一點小事,用得著記恨這麼久……”青年搖頭低笑,似未在意,旋即腳步稍頓,一手握在了劍柄上。
“什麼叫小事?你是完全不知道,我的曲子傾注了多大的心血,它可是比我命還重要……”
嗡!!
銀白色的光痕長長浮現,打斷了她的話言,也彷彿斷裂了暗沉的夜空。
銀輝劃過少女的瞳眸和心魂,她尚未來得及發出疑問,白色的劍芒掠至她的身後高空,正中一道漆黑色的身影。
遙空如有星辰爆裂,喋起的黑血燃起白焰,在天邊化作無數絢麗的白芒,傾灑落下。
少女抬著螓首,唇瓣輕張,怔怔的看著前方。
那道無論是身後燭火,還是劃過無數燦若流星的白芒,都始終無法將其掩下,反被襯得更為耀眼的身影……以及那雙在夜空中流轉著淡光的碧色瞳眸,久久沒有離開她的視線。
溫暖的火光充盈著周圍的世界,在少女的心中,先前遭遇的危機,早已變得微不足道……因為無論有何種危機來襲,他每次都可帶著她一起破局,化險為夷……
身處逆境絕境,都無需過於擔憂。
就如現在這般。
無論何時,皆是如此……
如今,好像已經到了與他分彆的時刻……
看著那帶著淡笑的麵容,懵懂無知的少女似乎隱隱明白了,為何她隻要在他的麵前,情緒老是沒能得到平穩的控製。
不是因性子,而是因為人……
“發什麼愣?繼續出發了。”
白輝漸淡,青年的聲音傳來。與那雙璀璨的碧眸相觸,她稍稍激靈了一下,眼見他再度啟步出發,少女亦是輕盈淺躍,跟了上去。
“哼,搶我功勞!”她抱著才掏出來的玉琴,輕哼一聲。
青年頭也不回的道:“是是是,那下一次留給你解決。”
“都準備分開了,你還想有下一次呢?”
“那……下兩次?”
“你……算了,下兩次都交給你,我嘛……下三次再說!”
“你這腦子也轉得挺快的嘛……”
“切!這叫跟石頭說話,就要有石頭樣!”
“……”
本來,我隻當作他是一個旁人,或是無關緊要的人。
可是每每和他待在一起,不安的心可以一點點地平靜下來,草動的心也可以一點一點地舒緩下來。就算是在與他離彆後,我的思緒,也已變得和以前全然不同。
白天,我也會獨自一人坐在山上,想入非非。夜晚,本很少睡眠的我,卻會常常趴在琴絃上做夢,夢裡,總會浮起一個又一個和他的經曆。我以前從來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奇怪的是,我心中生不出一點的厭惡,隻是他的身影,總在一點一點變得遙遠。
最終,連帶著虛渺的幻夢,破碎在我的麵前。
與你的相遇,讓我學會了思念,在那之後,我總會不自覺地關注你的一切。可是有一天,你離開了,隻留下了虛無的思念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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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