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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破廟裡靜得像一座墳。\\n\\n胡三蜷在角落,被子蒙過頭頂,手裡攥著那張“彆怕”符紙,攥得指節泛白。符紙上的兩個字早就被他掌心的汗浸濕了,可他不敢鬆。\\n\\n外頭有動靜。\\n\\n很輕,像夜風捲起枯葉,又像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從河岸爬上來,拖著身子往前挪。\\n\\n胡三屏住呼吸,把被子裹得更緊。\\n\\n腳步聲停了。\\n\\n停在他頭頂。\\n\\n那東西站在破廟外麵,隔著一堵牆,和他隻差三尺。胡三能聞到一股腐爛的腥味,從牆縫裡擠進來,鑽進鼻子裡,嗆得他想嘔。\\n\\n他冇動。他連眼珠子都不敢轉。\\n\\n過了很久,腳步聲又響起來,這一次是往河邊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夜風吞冇。\\n\\n胡三慢慢掀開被子,臉白得像紙,後背全濕了。\\n\\n他看了一眼陳渡睡的位置——空的。\\n\\n陳渡不在。\\n\\n胡三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像被人掐住,發不出聲。\\n\\n“彆動。”\\n\\n聲音從頭頂傳來。胡三渾身一僵,慢慢抬頭。\\n\\n陳渡蹲在房梁上,手裡握著軍牌,正盯著破廟外麵。他什麼時候回來又什麼時候上去的?胡三不知道。他隻知道陳爺冇走,陳爺在守著。\\n\\n胡三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趕緊低下頭。\\n\\n陳渡從房梁上輕輕跳下來,落地的聲音還冇老鼠大。他看了胡三一眼,冇說話,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n\\n外麵什麼都冇有。隻有月光,和一條安靜的河。\\n\\n“將軍的人來過。”陳渡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今晚的風有點涼。\\n\\n胡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他發現了嗎?”\\n\\n陳渡冇回答。他看著河麵,看了很久。\\n\\n“天快亮了。”他說。\\n\\n這句話答非所問。但胡三聽懂了——天快亮了,將軍該動手了。不管有冇有發現,都該動手了。\\n\\n天亮的時候,筱夢第一個醒。\\n\\n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破廟,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陳渡,冇問,隻是把羅盤拿出來,開始轉。\\n\\n羅盤轉得很慢,指標晃來晃去,像找不到方向。\\n\\n筱夢的臉色越來越白。\\n\\n“怎麼了?”陳渡問。\\n\\n筱夢冇回答,盯著羅盤,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很久,她纔開口:“亂葬崗那邊……陰氣散了。”\\n\\n陳渡的瞳孔微微收縮。\\n\\n“不是全散,是散了。”筱夢抬起頭,看著他,“那些土包裡的東西,出來了。”\\n\\n艾爍化醒的時候,陳渡已經把情況說了一遍。\\n\\n筱夢的羅盤顯示,亂葬崗的陰氣正在往青牛渡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像一支軍隊在行軍。\\n\\n“將軍的人?”艾爍化問。\\n\\n陳渡搖頭:“不像。它們走得太整齊了。”\\n\\n艾爍化沉默了幾秒:“是那些兵。”\\n\\n陳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縮在角落,小手攥著陳渡的衣角。她冇哭,也冇害怕,隻是安靜地聽著。\\n\\n“哥,”她突然開口,“爺爺……也在裡麵嗎?”\\n\\n陳渡低頭看她。\\n\\n陳唸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害怕,有擔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n\\n陳渡蹲下來,平視她:“爺爺不在了。他的軍牌在我這兒,殘魂也用完了。”\\n\\n陳念愣了一下:“那、那從土包裡出來的……是誰?”\\n\\n陳渡冇回答。他也不知道。\\n\\n筱夢走過來,難得冇陰陽怪氣,隻是拍了拍陳唸的肩膀:“不管是誰,我們得去看看。”\\n\\n三人出發前,陳渡把胡三叫到一邊。\\n\\n“你留下,守念念。”\\n\\n胡三的臉更白了:“陳爺,我、我——”\\n\\n陳渡拍了拍他的肩頭,眼神不言而喻。\\n\\n你身上有印記,你去了,將軍就跟著去了。\\n\\n陳渡看著他,“留在這兒,等我回來。”\\n\\n胡三會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n\\n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符紙,攥了一下,又塞回去。\\n\\n“陳爺,”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您一定要回來。不然我這條命,就白押您這兒了。”\\n\\n陳渡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n\\n亂葬崗到了。\\n\\n但已經不是亂葬崗了。\\n\\n那些土包全塌了,棺材板碎了一地,黑漆漆的泥土翻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n\\n冇有屍骸。\\n\\n一個都冇有。\\n\\n它們全走了。往青牛渡的方向。\\n\\n陳渡蹲下,撿起一塊碎棺材板。板子上的抓痕很深,有的地方已經抓穿了。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個兵,三百口棺材,每個棺材板上都有抓痕。\\n\\n它們抓了三百年。\\n\\n終於出來了。\\n\\n筱夢的羅盤轉得飛快,指標不停地抖:“它們……它們冇去青牛渡。它們去了河邊。”\\n\\n艾爍化皺眉:“將軍的地盤?”\\n\\n筱夢搖頭:“不是將軍的地盤。是河底。將軍在上麵,它們在下麵。”\\n\\n陳渡站起來,看著河的方向。\\n\\n河麵很靜,陽光照在上麵,波光粼粼。但他知道,那下麵,有三百個兵,和將軍的人,已經麵對麵了。\\n\\n“走。”他轉身往回走。\\n\\n筱夢喊他:“去哪兒?”\\n\\n“回去。等。”\\n\\n回到破廟,陳渡冇進去,坐在門口,看著河麵。\\n\\n陳念跑出來,挨著他坐下,攥著他的衣角。\\n\\n“哥,你在等什麼?”\\n\\n陳渡冇回答。\\n\\n他在等將軍動手。也在等那些兵動手。\\n\\n三百年的怨氣,三百年的抓撓,三百年的“守不住了”。現在它們出來了,第一個要找的,不是他,不是陳念,是困了它們三百年的將軍。\\n\\n筱夢說得對:它們冇去青牛渡,它們去了河邊。不是投靠將軍,是找將軍算賬。\\n\\n陳渡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些抓撓聲。\\n\\n他想起王鐵柱說的話:“守了三百年,換誰誰不想出來?”\\n\\n現在它們出來了。\\n\\n但不是逃。是去討債。\\n\\n下午,河麵突然炸開。\\n\\n不是將軍,是那些兵。\\n\\n它們從河底湧出來,渾身腐爛,穿著破爛的玄甲,眼眶裡燃著綠火。它們冇有往岸上撲,而是站在水麵上,對著河底嘶吼。\\n\\n那吼聲不是鬼哭,是戰鼓。是三百年冇打夠的仗,現在接著打。\\n\\n河底翻起黑浪,將軍的人衝了出來。屍變體、灰衣修士、還有那些從冇見過的怪物,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河。\\n\\n兩撥人撞在一起,河水炸開,黑氣翻湧。\\n\\n陳渡站在岸邊,看著這場仗。\\n\\n筱夢站在他旁邊,羅盤轉得幾乎要冒煙:“你、你早就知道?”\\n\\n“猜到。”陳渡說。\\n\\n艾爍化拔出劍:“我們去哪邊?”\\n\\n陳渡冇動,看著河麵。\\n\\n兩撥人打得天昏地暗,河水都被染黑了。那些兵很猛,一個換三個,一個換五個,倒下去一個,後麵又湧上來兩個。它們不怕死——它們早就死了。\\n\\n將軍的人開始往後退。\\n\\n但將軍冇出手。他一直冇出手。\\n\\n他在等什麼?\\n\\n陳渡的瞳孔微微收縮。\\n\\n他在等他們。等陳渡,等陳念,等他們忍不住出手,然後一網打儘。\\n\\n“走。”陳渡轉身往回走。\\n\\n筱夢愣了一下:“不打?”\\n\\n“不打。讓它們打。”陳渡頭也冇回,“打完了,我們再打。”\\n\\n回到破廟,陳念正蹲在地上畫符。胡三縮在她旁邊,眼睛盯著門口,手裡攥著那把陳渡給的刀。\\n\\n看見陳渡回來,胡三差點哭出來:“陳爺!”\\n\\n陳渡冇理他,走到陳念身邊,蹲下來。\\n\\n“念念,畫什麼呢?”\\n\\n陳念抬起頭,把手裡的符遞給他。符畫得歪歪扭扭的,上麵的符文也錯了不少,但陳渡看懂了——是一道辟邪符。\\n\\n“我想幫哥。”陳念小聲說。\\n\\n陳渡把符收好,揉了揉她的頭髮。\\n\\n“幫上了。”\\n\\n晚上,河麵的動靜停了。\\n\\n不是打完了,是打累了。兩撥人各自退回去,河麵又恢複了平靜。\\n\\n但陳渡知道,這隻是中場休息。\\n\\n那些兵死傷大半,剩下的退回了亂葬崗。將軍的人也損失慘重,縮在河底不敢出來。\\n\\n誰都冇贏。\\n\\n但誰都冇輸。\\n\\n陳渡坐在門檻上,看著河麵。\\n\\n明天,一切都會結束。\\n\\n胡三縮在角落,把被子蒙過頭頂。他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但他手裡的符紙,攥得更緊了。\\n\\n陳念趴在陳渡腿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已經睡著了。\\n\\n筱夢靠在牆邊,抱著羅盤,難得睡得安穩。艾爍化坐在門口,劍橫在膝上,閉著眼,一動不動。\\n\\n破廟裡很安靜。\\n\\n但河底,將軍睜開了眼。\\n\\n他看著麵前那團黑氣,黑氣裡映著破廟的畫麵——陳渡坐在門檻上,陳念趴在他腿上,胡三縮在角落。\\n\\n他笑了。\\n\\n“明天,本王親自來取。”\\n\\n亂葬崗深處。\\n\\n那些退回的屍骸冇有躺回棺材裡。它們站在紅土上,排成三排,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最前麵那具白骨,穿著比其他兵更破的玄甲,眼眶裡的綠火最亮。\\n\\n它看著縣城的方向,看了很久。\\n\\n然後它抬起手,按在胸口——那裡冇有軍牌。軍牌被陳渡拿走了。但它還在那裡,站著,等著。\\n\\n像一個等了三百年的老兵,終於等到了最後一仗。\\n\\n“哥……”陳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摸到陳渡的衣角,攥住,又睡著了。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但陳渡聽見了:“……爺爺說……他幫你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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