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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渡是被疼醒的。\\n\\n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渾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酸、在脹、在發顫的疼。像被人拿棍子從頭到腳抽了一遍，又像被人扔進鍋裡煮了一夜。\\n\\n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n\\n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炕上，暖洋洋的。和昨天那片灰濛濛的天完全不一樣。\\n\\n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n\\n那團淡淡的金光還在。很弱，但確實在。它在他體內慢慢流轉，像一條溫熱的溪流，流過那些痠疼的地方，流過那些快要撕裂的經脈。\\n\\n它在修複他。\\n\\n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氣。\\n\\n內氣境。穩了。\\n\\n昨天那兩拳，差點把他打死。但也把那剛突破的境界，徹底打實了。\\n\\n他慢慢坐起來。渾身都在抗議，但他還是坐起來了。\\n\\n屋裡很靜。陳念不在。柳芸娘還睡著，眉頭舒展了一些，呼吸比昨天平穩多了。\\n\\n他盯著柳芸娘看了幾秒。\\n\\n還在昏迷。之前被陰氣侵襲後，她就冇醒過，不過好在生命體征這些都正常。\\n\\n他下炕，走到門口，推開門。\\n\\n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n\\n院子裡，陳念蹲在灶台邊，正往灶膛裡添柴。她添得很小心，一根一根地添，怕火滅了。旁邊放著一個碗，碗裡盛著粥，熱氣往上飄。\\n\\n王鐵柱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那把刀。他冇磨刀，就那麼拿著，看著遠處那片天。他臉上包著布，布上滲出血跡，但他坐得很直。\\n\\n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n\\n陳念站起來，跑過來。跑到一半又停住，站在他麵前，仰著腦袋看他。\\n\\n“哥，”她小聲說，“你醒了。”\\n\\n陳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頭髮有點亂，沾了灰。\\n\\n“嗯。”\\n\\n王鐵柱也走過來，走路還有點瘸，但站得很穩。\\n\\n“醒了就好。”他說，嗓子有點啞，“餓了吧？粥剛煮好。”\\n\\n陳渡看著他，看著那張包著布的臉，看著那雙比以前亮了很多的眼睛。\\n\\n“王叔，你的傷——”\\n\\n“皮外傷。”王鐵柱擺擺手，“比你輕多了。你那一身，我看著都疼。”\\n\\n陳渡冇說話。\\n\\n他走到灶台邊，端起那碗粥。粥不燙了，溫的。他喝了一口，米香在嘴裡化開。\\n\\n陳念站在旁邊，盯著他看。\\n\\n“哥，你慢點喝，彆噎著。”\\n\\n陳渡冇說話。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然後把碗放下。\\n\\n他轉過身，看著陳念和王鐵柱。\\n\\n陳念攥著衣角，等著他說話。王鐵柱也在看著他。\\n\\n陳渡沉默了一會兒。\\n\\n“它們還會來。”他說。\\n\\n冇人說話。\\n\\n“灰衣人也會來。”\\n\\n還是冇人說話。\\n\\n陳渡走到門檻上坐下，看著北邊那片天。那些東西不見了。那片霧還在，那個洞口還在，但比昨天遠了一點。\\n\\n陳念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攥著他的衣角。王鐵柱也走過來，坐在另一邊，把刀放在膝蓋上。\\n\\n沉默了很久。\\n\\n陳渡轉過頭，看著陳念。\\n\\n陳唸的眼睛亮亮的。那亮裡，有害怕，有擔心，但還有彆的什麼——是昨天冇有的。\\n\\n“念兒，”陳渡說，“怕嗎？”\\n\\n陳念想了想。她的小眉頭又皺起來。\\n\\n“怕。”她說。\\n\\n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渡。\\n\\n“但我不想隻看著。”\\n\\n陳渡愣了一下。\\n\\n陳念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緊。\\n\\n“哥，我想修煉，像你一樣厲害。”\\n\\n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n\\n“我不想隻看著，我想幫你。”\\n\\n陳渡看著她，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看著這個之前隻會害怕、隻會捂嘴哭的孩子。\\n\\n“好。”\\n\\n陳念笑了。那笑很淡，嘴角隻扯動一點點。但眼睛裡的亮，比剛纔更亮了。\\n\\n陳渡轉過頭，看著王鐵柱。\\n\\n王鐵柱也在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灰，比昨天少了很多。\\n\\n“陳渡，”他說，“我這條命是你給的。”\\n\\n陳渡冇說話。\\n\\n“但下次，”王鐵柱說，“我不想隻捱打，我想幫忙。”\\n\\n他拿起那把刀，看著刀鋒上的缺口。\\n\\n“你教我點東西。什麼都行。劈柴也行，殺豬也行，能砍人就行。”\\n\\n陳渡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點頭。\\n\\n“好。”\\n\\n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n\\n陳念和王鐵柱跟著站起來，站在他麵前。\\n\\n陳渡看著他們，看了很久。\\n\\n然後他開口。\\n\\n“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們。”\\n\\n---\\n\\n他閉上眼睛，心念一動。\\n\\n眼前浮現出光幕。\\n\\n【闔家安寧值】\\n\\n·當前餘額：317點\\n\\n·家人狀態：柳芸娘（昏迷）、陳念（平安）\\n\\n【係統提示】\\n\\n·檢測到宿主成功擊退鬼將級存在，擊退通脈境後期敵人\\n\\n·檢測到宿主在絕境中穩固內氣境\\n\\n·結算獎勵： 200點\\n\\n【當前餘額：517點】\\n\\n陳渡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n\\n200點。加上之前剩的317，一共517。\\n\\n他睜開眼睛。\\n\\n陳念和王鐵柱都看著他，等他說話。\\n\\n陳渡冇解釋。他走到王鐵柱麵前。\\n\\n“王叔，你有底子。”他說。“殺了這麼多年豬，力氣夠，手穩，眼準，缺的是功法和修為。”\\n\\n他心念一動，手裡多了一本薄薄的冊子。\\n\\n他把冊子遞給王鐵柱。\\n\\n“莽牛勁。”他說。“入門功法，練的是力氣和皮肉。你先看，不懂的問我。”\\n\\n王鐵柱接過冊子，手有點抖。他翻開第一頁，盯著那些字，盯了很久。\\n\\n然後他抬起頭。\\n\\n“陳渡，”他說，聲音有點悶，“我……我不識字。”\\n\\n陳渡愣了一下。\\n\\n陳念在旁邊小聲說：“哥，我認識幾個字，周爺爺教過我。”\\n\\n陳渡看著她。\\n\\n陳念走過來，站在王鐵柱旁邊。\\n\\n“王爺爺，我教你。”\\n\\n王鐵柱看著她，眼眶紅了。\\n\\n“好。”他說。\\n\\n陳渡走到陳念麵前，蹲下來。\\n\\n“念兒，”他說，“你的眼睛，能看見那些東西。”\\n\\n陳念點點頭。\\n\\n這她知道。之前那些東西來的每一次，都是她先看見的。\\n\\n“但你還不會用。”陳渡說。“隻會等它們來了纔看見。”\\n\\n陳念低下頭，攥著衣角。\\n\\n“我想讓你學會，”陳渡說，“閉上眼睛也能看見。比睜眼時看得更遠，更清楚。”\\n\\n陳念抬起頭，看著他。“能嗎？”\\n\\n陳渡沉默了一會兒。\\n\\n他在翻原主的記憶。\\n\\n原主從小在青牛渡長大，聽過不少鄉野傳聞。有人說，天生陰陽眼的人，要是學會一套“閉眼法”，就能主動去看，不用等臟東西自己冒出來。\\n\\n那套法門，之前的陳渡聽過。\\n\\n陳渡說道“這法子，是村裡從前一個老人傳下來的。他說好像叫什麼觀的遊方道人教的。傳了幾輩子，也不知道真假。”\\n\\n他看著陳念。\\n\\n“你想試試嗎？”\\n\\n陳念點點頭。\\n\\n“那你聽好。”陳渡說。“閉上眼睛，什麼都彆想。然後，心裡想著你想看的地方——比如北邊那個洞口。”\\n\\n陳念閉上眼睛。\\n\\n院子裡很靜。隻有風吹過草垛的聲音，還有王鐵柱翻書的窸窣聲。\\n\\n過了很久，陳念睜開眼。\\n\\n“哥，”她說，聲音有點飄，“我看見了。”\\n\\n陳渡的眉頭動了一下。“看見什麼？”\\n\\n陳念往北邊指了指。\\n\\n“那邊。很遠很遠。有個穿灰衣服的人，站在那兒，看著我們。”\\n\\n陳渡猛地站起來，往北邊看去。\\n\\n那邊什麼也冇有。隻有那片霧，那個洞口。\\n\\n但他知道，陳念看見了。\\n\\n灰衣人。他在遠處看著。\\n\\n陳念又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n\\n“他走了。”她說。“走的時候，他的嘴動了，好像……說了句什麼……”\\n\\n“說什麼？”\\n\\n陳念支吾“我不知道對不對……他好像說了句……什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乾脆跑路算了……誒呀，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但他的嘴就是這樣動的。”\\n\\n“……”陳渡冇說話。\\n\\n他看著北邊那片天，看著那個洞口，看著那片霧。\\n\\n灰衣人冇走，他在等。\\n\\n陳渡並不意外，那天得對撞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有些虛浮，顯然境界不穩。若非對方這樣，而且自己的氣還蘊含金光，他根本也冇有一戰之力。\\n\\n陳渡轉過身，看著陳念。\\n\\n“念兒，”他說，“剛纔你怎麼看見的？”\\n\\n陳念想了想。\\n\\n“就……心裡想著那邊，然後就看見了。”她說，“跟做夢一樣，但又不一樣。做夢是迷迷糊糊的，這個是清清楚楚的。”\\n\\n陳渡點點頭。\\n\\n“繼續練。”他說。“以後每天練。練到不用想就能看見，練到想看哪兒就看哪兒。”\\n\\n陳念點點頭。“嗯。”\\n\\n---\\n\\n傍晚的時候，陳念在灶台邊煮粥。王鐵柱坐在門檻上，捧著那本冊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認。陳念在旁邊，指著字，一個一個教他。\\n\\n“這個念‘力’。”陳念說。\\n\\n“力。”王鐵柱跟著念。\\n\\n“這個念‘氣’。”\\n\\n“氣。”\\n\\n陳渡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北邊那片天。\\n\\n那片霧還在。那個洞口還在。\\n\\n但霧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很快。一閃就冇了。\\n\\n他冇動。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方向。\\n\\n陳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粥快好了。”\\n\\n王鐵柱的聲音也傳來：“陳渡，這個字是不是念‘勁’？”\\n\\n陳渡轉身，走回院子裡。\\n\\n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個字。\\n\\n“對。”他說。“勁。有勁的勁。”\\n\\n王鐵柱點點頭，嘴裡唸叨著：“力……氣……勁……”\\n\\n陳念把碗遞過來。“哥，喝粥。”\\n\\n陳渡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米香在嘴裡化開。\\n\\n他抬起頭，看著陳念，看著王鐵柱，看著屋裡還在睡的柳芸娘。\\n\\n遠處那片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n\\n灰衣人在等。\\n\\n那些東西也在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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