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沒散,血腥味黏糊糊的像霧,糊在謝家營地的每一寸空氣裡。
謝山回來了。
他身上那件玄鐵甲冑糊滿了紅白漿液,幹掉的血塊跟醜陋的補丁一樣。
他走過的地方,巡邏的修士們都下意識的憋住呼吸,把頭埋的更低,生怕被他那雙暗紅眼珠子掃到。
贏了。
可家主謝山的臉上,看不出一點高興,隻有一種被耍了的陰沉。
妖盟那群雜碎,退的太從容了。
前一刻還玩命的往前沖,下一刻就跟潮水一樣退了,井井有條的,斷後的妖獸更是像早就寫好遺書,用命給他鋪了條減速帶。
這根本不是潰敗。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消耗。
「家主。」
執事堂裡,謝典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抖,他雙手捧著一枚記錄戰損的玉簡,手背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一仗,我謝家門客戰死十一人,重傷二十三人,輕傷的。。。數不清。」
「丹藥消耗三成,符籙五成,西側防禦陣法。。。得大修。」
謝山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指節攥的發白。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哢嚓!」
硬邦邦的鐵木桌案,中心直接被那股魔氣腐蝕出一個大洞,冒著青煙。
「不對勁。」
謝山的聲音跟喉嚨裡擠出的鐵砂一樣,「損失是小事。。。我總覺得,那隻狐狸,她的目的達到了。」
謝典的心也往下一沉。
他也有這種感覺,一種說不出的,被人算計了的憋屈。
百裡外,一個很隱蔽的瀑布後麵。
到處都是水汽。
胡青華懶洋洋的靠在鋪著白虎皮的石床上,指尖輕輕劃過麵前浮著的水鏡。
鏡子裡,正是謝家營地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盟主,我們明明能重創他們,為啥要撤?」
旁邊的狼妖頭領,臉上寫滿不甘心。
「重創?」
胡青華笑了,狐狸眼裡全是智慧跟算計。
「殺掉那些練氣期的小嘍囉有屁用?我要的,可不是這點戰果。」
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水鏡,穿透了謝家營地的地麵,看到了萬丈地底那顆跳動的心臟。
謝山的力量,比她想的更強,也更。。。邪門。
那絕不是普通魔功能有的水平。
他果然在偷那個東西的力量。
很好。
偷吧,偷的越多越好。
等你跟那東西綁的越深,就越離不開它。
到那時候。。。
胡青華舔了舔紅唇,對著水鏡哈出一口香氣。
「傳我命令,下一步,開鎖。」
謝家,刑堂地牢。
潮濕跟黴味,還混著一絲隱隱約約的血腥。
王毅坤像一頭被關起來的野獸,在小小的牢房裡走來走去。
「廢物!一群廢物!!!」
他一把抓住來匯報的手下李三的領子,把他狠狠摜在牆上,陰森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一個煉丹室都鑽不進去?那頭烏龜呢?找到了沒有?!」
「坤。。。坤哥。。。」李三嚇得魂都沒了,「楊勝起的煉丹室有執事堂的禁製,我們的人剛湊過去就被發現了。。。隻看見,那個養烏龜的靈獸籠,是空的!」
空的?!?!
王毅坤愣了下,跟著眼裡的瘋狂就更多了。
金蟬脫殼!
絕對是那頭該死的烏龜搞的鬼!
他一把推開李三,跟瘋了一樣笑起來。
「好,好啊。。。秘密,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他越來越信,楊勝起所有的好運氣,都來自那頭神秘的烏龜。
執事堂。
楊勝起一臉後怕的跟謝典匯報戰況。
「執事大人,您是沒看見,謝鴻星隊長他。。。他太勇了!」
「他一個人就撕了三頭妖狼!那血。。。濺的滿身都是,眼睛都紅了!」
楊起勝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堂裡幾個管事的都聽清。
他一邊說,一邊剛剛好的表現出一點擔心跟害怕。
「隻是。。。隻是後來,我感覺隊長他有點不對勁,他看自己人的眼神。。。都帶著一股。。。一股想吃人的勁兒。。。」
「我怕他魔功失控,才自己做主,帶著丙三隊的弟兄們把他圍住,想讓他冷靜下。。。」
這番話說的沒一點漏洞。
既把謝鴻星塑造成一個不要命的英雄,又很巧的戳出了他魔功失控的隱患。
謝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噬靈魔功。。。這玩意兒,確實是把雙刃劍。
他看了一眼楊勝起,這小子,運氣好到邪門,腦子好像也比以前靈光了不少。
「你做得很好。」
謝典想了想,「謝鴻星那邊,我會派人盯緊。你們丙三隊這次人保全的不錯,也有功,下去領賞吧。」
楊勝起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轉身那一下,眼底的嫩跟慌張都沒了,換上了一片沉靜。
赤岩坡,萬丈地底。
杜空青的意識,像水銀一樣鋪滿了整個戰場。
不,對他來說,那不是戰場,是一張巨大的,由無數地脈靈氣織成的網。
謝山的魔氣,胡青華的妖力,還有謝家修士的靈光。。。都在這張網上留下了清楚的印子。
這會兒,他的注意力,卻不在那些已經散掉的能量上。
而在幾個超級隱蔽的地脈節點。
妖盟大軍撤退時,幾股最純的妖力,像幾根看不見的繡花針,悄悄的刺進了這些節點,留下了一些東西。
那不是簡單的記號。
在杜空青的地脈共鳴視角下,那些妖力印記,是一種特別複雜的螺旋結構,正用一種怪異的頻率,跟更深處那座上古封印大陣的某個樞紐,發生著微弱的共振。
它們像是一串。。。鑰匙孔的資料。
「丹靈子,你看這個。」
杜空青把他看到的畫麵,直接傳了過去。
戒指空間裡,丹靈子的殘魂猛的波動起來。
「該死!這個狐狸精!好大的手筆!!!」
丹靈子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她不是要破陣!她瘋了!!!」
「謝山在裡麵,像個蛀蟲一樣,一點點啃封印的力量,來壯大他自己。」
「胡青華在外麵,她根本沒想過硬來!她在用這些妖力印記,解析封印的能量流動!她在找,她在找能引爆整個地脈的那個點!」
「一個在抽水,一個在往地基裡埋炸藥!」
丹靈子的話,讓杜空青那顆死水一樣的心,也起了點波瀾。
胡青華的目標,可能根本就不是那個被汙染的道源。
她是想。。。掀桌子!
她要引爆這顆埋在謝家地底的超級炸彈,讓這方圓千裡,變成魔域!
真狠的女人。
杜空青巨大的龜首,在靈潭中微微抬起,暗金色的豎瞳裡,映著地底深處那顆慢慢跳動的心臟。
謝山在削弱封印。
胡青華在找引爆點。
王毅坤在地牢裡憋著仇恨,準備隨時咬人。
楊勝起在地麵上,已經成功把所有人的部分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下棋的。
很好。
杜空青的意識,又一次沉入那幾個被胡青華留了後門的地脈節點。
他要做的,不是去堵上這些門。
而是要研究透這些鑰匙是怎麼造的。
然後。。。給它們,配上一把新鎖。
一把,隻聽他命令的鎖。
風暴要來了。
而他,將是那個決定風暴什麼時候來,又吹向哪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