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樣的寂靜被撕開了。
不是一聲,是三聲。
謝家營地東,南,北三個方向,差不多同一時間,大地悶悶的哼了一聲。
地麵就跟讓人從地底下狠狠踹了一腳,猛的一抖。
駐守在那三處的修士,隻覺得腳下一空,周遭的天地靈氣跟戳破了的水袋一樣,瘋狂的往地底下泄。
原本還算濃的靈氣,幾口氣的功夫就變得稀薄,死寂,連帶著護山陣法的光都暗了一截。
靈脈,斷了!
還是三條頂重要的支脈,讓人用賊精準狠辣的手段,同一時間給廢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跟著,營地正西邊的黑地裡,一團用妖血跟碎骨堆起來的圖騰,讓妖火點著了,呼呼的燒。
那個圖騰的形狀,是個大狐狸,九條尾巴甩來甩去,狐狸爪子底下,正踩著一個砸的稀爛的,醜陋的龜殼。
圖騰下麵,用扭曲的妖族文字寫了一行血糊拉的大字。
「謝山老狗,敢不敢出營打一架!」
挑釁。
明晃晃的,指名道姓的挑釁!
整個謝家營地,所有修士的腦子都「嗡」的一聲。
瘋了!!!
這幫玄妖盟的畜生,徹底瘋了!!!
就在這一下,一股沒法形容的恐怖意誌,從營地最核心的地下深處,猛的醒了!
那不是威壓,那是一場精神上的海嘯!
空氣跟凍住的鐵塊一樣,風停了,蟲子也不叫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會兒被奪走了。
每個練氣修士,都感覺自己魂兒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骨頭咯吱咯吱的響,腿一軟,稀裡嘩啦跪了一地。
築基後期!
是家主謝山!!!
萬丈地底下,那顆被汙染的「道源」旁邊,盤腿坐著的謝山唰的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不是黑的,是一種熔岩一樣的暗紅,裡麵滾著暴虐跟毀滅的**。
就在剛才,他正用秘法牽引著一絲道源之力煉化自己,那種吞噬天地規則,窺見大道本源的快感,讓他沉醉。
可地表那三處靈脈的崩斷,引發的地脈震盪,就像三根鋼針,狠狠紮進他最精細的操控中。
「噗!」
一絲黑血從謝山嘴角溢位,他煉化的那絲道源之力一下失控,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帶來一陣撕開一樣的劇痛。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那股被打斷,被褻瀆的,能燒穿天的火氣!!!
「妖孽!!!」
兩個字,沒出聲,卻變成了神念風暴,橫掃了整個營地。
他辛辛苦苦維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一步登天的美夢被打擾了!
一群他眼裡的螞蟻,居然敢指著他鼻子罵!
謝山的神念衝出地底,看見了那燒著的血腥圖呈,看見了那被踩碎的龜殼。
轟!
火氣直接炸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壓製,也不再隱藏。
他要殺戮!
他要用妖族的血,來洗這份恥辱!
他要讓整個黑風峽穀,都為今晚的事付出代價!!!
「謝典!」
冰冷的神念直接灌進執事堂。
正嚇的魂都快沒了的謝典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跪下。
「家主!!!」
「把所有練氣七層以上的修士都叫來!跟我出營!屠了妖盟!!!」
謝山的聲音裡,帶著不許反駁的瘋狂跟殺意。
「遵命!!!」
謝典吼著答應,連滾帶爬的衝出執事堂,尖銳的銅哨聲劃破了夜空。
「所有隊長!所有練氣後期修士!執事堂前集合!!!」
「快快快!!!」
整個營地一下從死寂變成滾開的油鍋。
盔甲撞擊聲,法器出鞘聲,壓著嗓子的低吼,亂糟糟的混成一片。
戰爭的陰雲,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死亡氣息,罩在每個人頭頂。
……
一個隱秘的山洞裡,水鏡中清清楚楚的映出謝家營地兵荒馬亂的樣子。
胡青華光著玉足,懶懶的斜靠在獸皮軟塌上,嘴角一撇,妖冶的不行。
「盟主,謝山那老魔頭真被引出來了。」
一頭狼妖興奮的低吼。
「急什麼。」
胡青華伸出細長的手指,在水鏡上輕輕一點,畫麵放大,定格在謝山那股沖天的魔氣上。
「他出來了,好戲才剛開始。」
她的狐狸眼裡,閃著算計跟冰冷的光。
「傳令下去,讓預備隊按計劃進『乾三』陣位。記住,咱的目的不是殺了他,是讓他流血。」
「把他那身魔氣,給我狠狠的磨掉一層!」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場勝利。
她要的,是一場消耗。
一場能讓謝山這頭猛虎,流乾血,最後沒力氣守護那個鎖的消耗戰!
……
赤岩坡,洞府深處。
外頭的一切,在杜空青的神念裡,變成了一副清楚到不行的立體沙盤。
他就是大地。
他能「聽」到謝山那狂暴的魔氣,在地脈裡亂竄的軌跡,像一條失控的黑龍。
他能「看」到謝家修士們聚起來的靈力光點,正往營地西門移動。
他更能「感覺」到。
在謝山要去的方向,那片看著平靜的山林地底下,一張由幾百個小陣旗組成的隱秘大網,已經不知不覺的張開了。
那陣法的氣息很怪,不帶殺氣,反而透著一股「消融」,「轉化」的味道,甚至還夾著一絲絲上古禁製的味兒,專門剋製魔氣。
胡青華,這女人,果然藏著後手。
同一時間,一股陰冷,怨毒,瘋狂的念頭,從謝家營地刑堂的方向,像條毒蛇一樣探了出來。
是王毅坤。
杜空青的意識掃過去,就「看」到王毅坤正通過一個藏在牙裡的傳音符,給幾個潛伏在營地裡的修士下命令。
「動手!等謝山一走,就給我動手!!!」
「殺了楊勝起!把丙三隊那幫雜碎也一塊兒宰了!」
「謝典那個老東西的丹藥房,給我搬空!燒了它!!!」
這個瘋子,他要趁著謝家高層都出去了,內部空虛的時候,搞一場內亂!
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所有自以為是的棋手,都按自己的劇本,走上了棋盤。
煉丹室裡。
楊勝起臉都白了,渾身都在抖。
謝山那股神念掃過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跟被扔進了冰窖,連魂兒都快凍僵了。
「師父。。。龜前輩。。。怎麼辦?謝典執事傳令,讓我們丙三隊也跟著出征!這不就是讓我們去送死麼!!!」
戒指裡,丹靈子也急了:
「完了!這下真完了!謝山這老魔頭親自出手,胡青華那邊肯定有陷阱,我們夾在中間,就是純純的炮灰啊!」
「閉嘴。」
一個穩如泰山的聲音,直接在楊勝起的腦中響起。
是杜空青。
楊勝起一個激靈,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木頭,差點哭出來。
「前輩!!!」
「慌什麼。」
杜空青的聲音平的像一碗水。
「天塌不下來。」
楊勝起愣住了,這種時候,前輩怎麼還能這麼淡定?
「聽著。」
杜空青的指示,清清楚楚的傳進他腦子裡。
「上了戰場,離謝山遠點,離妖盟的主力也遠點。」
「找個邊邊角角的地方,裝裝樣子就行,保住你跟你那幾個隊員的命。」
「是,是!」
楊勝起不停點頭。
「還有。」
杜空青的聲音頓了頓,「看好謝鴻星。」
「他?」
「把他帶到戰場西南角那片亂石坡,那兒有妖獸的血腥味。然後,你什麼都不用做。」
杜空青的意識,鎖定了那個練了《噬靈魔功》的棋子,嘴角,不對,是巨大的龜腦袋,微微揚起一個誰也看不見的弧度。
「剩下的,交給他。」
「我要這鍋湯,再亂一點。」
「亂到。。。所有人都看不清,誰纔是真正在掌勺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