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獎賞?斷頭台!
為期十日的「淨邊」行動,在血腥與疲憊中畫上了句號。
當各支隊伍拖著殘破的身軀、麻木的麵孔陸續返回營地時,整個謝家營地都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草藥混合的複雜氣味。
清點戰果的執事站在高台上,聲音嘶啞地念出一個個隊伍的編號和傷亡數字。
「……甲二隊,陣亡三人,重傷五人,帶回一階上品妖獸材料三十七份。」
「……乙一隊,陣亡四人,重傷七人,遭遇妖獸突襲,任務完成度七成。」
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壓得廣場上所有劫後餘生的修士喘不過氣。
直到一個名字的出現,打破了這片沉寂。 藏書多,.隨時享
「丙三隊!」
執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亢奮。
「丙三隊,在隊長楊勝起的帶領下,於黑風峽穀遭遇玄妖盟主力伏擊,非但全身而退,更反殺妖族修士一十七名!清剿任務完成度,十二成!傷亡……無一陣亡,僅兩人輕傷!」
嘩——!
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佇列中那個麵容清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煉丹師身上。
「不可能!黑風峽穀那鬼地方,甲一隊都栽了,他們怎麼可能沒事?」
「聽說那楊勝起是福將轉世,妖獸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什麼福將,我聽說了,他那隻靈龜是上古神獸!一口就能吞掉一頭妖狼!」
羨慕、嫉妒、狂熱、懷疑……無數複雜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楊勝起牢牢罩在中央。
楊勝起站在那裡,身形筆直,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僥倖,對著高台上的謝典執事深深一躬。
完美。
地底深處,杜空青的神魂視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楊勝起這顆棋子,已經放出了足夠耀眼的光芒。
高台上,謝典的視線在楊勝起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麵孔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解讀的波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全場。
「楊勝起,居功至偉!當賞!」
而後,他的話鋒猛地一轉,冰冷的視線掃向廣場另一側,那裡,王毅坤正被兩個手下攙扶著,一條手臂軟軟地耷拉著,臉色灰敗如死人。
「王毅坤!甲一隊隊長!貪功冒進,致使小隊損失慘重,任務失敗!即日起,剝奪其管事之權,禁足三月,於刑堂靜思己過!」
公開的獎賞,公開的懲處。
天壤之別。
王毅坤身體劇烈一顫,猛地抬頭,怨毒的視線死死釘在楊勝起身上。
他聽到了周圍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那些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腦子裡。
「噗——」
一口逆血,再也壓製不住,從王毅坤口中狂噴而出,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廣場上,鬨笑聲再無遮掩。
一個曾經的強者,徹底淪為了整個營地的笑柄。
……
王毅坤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陰暗的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屈辱的氣息。
「滾!」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藥碗,滾燙的藥汁濺了那名手下一身,對方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勝起……楊勝起!」
王毅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斷臂處傳來的劇痛,遠不及心中那份被剝皮拆骨的羞辱。
福將?神獸?
狗屁!
他腦中一遍遍回放著黑風峽穀中的景象。
那些妖獸精準得詭異的攻擊,那片鬆軟得不正常的土地,還有李三臨死前驚恐地指著地下的手……
是了!
秘密在地下!
楊勝起那個雜種,一定是在地下動了手腳,竊取了本該屬於他的機緣!
那不是戰功,那是偷!是搶!
「啊啊啊!」
王毅坤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拳砸在牆壁上,磚石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他要報復!
不惜一切代價,他要讓楊勝起死!
……
與此同時,玄妖盟的臨時據點。
一隻毛色油亮的鼠妖跪伏在地,將黑風峽穀的詭異之處盡數匯報。
「……稟盟主,戰場之上,死氣消散得極快,而且……長出了許多新生的靈草,生機濃鬱得有些反常。」
胡青華纖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一場血戰過後,寸草不生纔是常態。
怎麼會冒出詭異的生機?
她將鼠妖的匯報,與之前收到的「陣法節點漏洞」情報,以及丙三隊那場堪稱奇蹟的勝利串聯在了一起。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她腦中漸漸清晰。
那隻提供情報的神秘烏龜,根本不是什麼想要投靠妖族的「帶路黨」。
它在下棋。
用玄妖盟做棋子,用謝家做棋子,甚至用那片戰場本身做棋子!
它導演了一場大戲,讓所有人都按著它的劇本在走,而它自己,卻藏在幕後,收割了所有的好處!
「好一個楊勝起……好一個靈龜……」
胡青華的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失控感,非但沒有讓她憤怒,反而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好勝心。
「傳令下去,暫停所有對謝家的試探。」
「把我們所有的人手,都給我盯住那個楊勝起!」
「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那隻老烏龜的秘密,給我挖出來!」
……
地底百丈,杜空青收回了散佈在整個營地區域的感知。
王毅坤的怨毒,胡青華的警惕,謝典的懷疑,謝鴻星的依賴……所有人的情緒,都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暗流,而楊勝起,就是那暗流中心最顯眼的礁石。
這正是他想要的。
一塊足夠堅硬、足夠耀眼的礁石,才能吸引所有鯊魚的注意,為他這條真正的巨鯨,在深海中的潛行,提供最完美的掩護。
「小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你那『福將』身上了,接下來,你可就是坐在火山口上嘍。」
丹靈子的聲音在杜空青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調侃。
杜空青的意誌沒有絲毫波動。
「火山口,也是聚光燈。」
「他越是危險,我就越是安全。」
經過黑風峽穀一役,吞噬了整個戰場的血肉精氣,他體內的力量已經攀升至練氣八層的極限,那層通往練氣九層的壁壘,堅固,卻已不再是遙不可及。
他感知到,營地核心深處,謝山那顆「魔心」的搏動,在「淨邊」行動期間,似乎變得更加有力,更加貪婪。
那股與黑風峽穀深處同源的氣息,讓他明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築基!
隻有踏入築基,他纔有資格,去掀開謝山這張最終的底牌。
「楊勝起。」
杜空青的意誌,最後一次降臨在楊勝起的識海。
「謝家給的所有獎賞,全部收下。姿態放低,言辭謙卑,記住,你隻是個運氣好的煉丹師。」
「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要離開營地。你的『福氣』是你的護身符,一旦離開營地,就會變成你的催命符。」
「前輩放心,我明白。」
楊勝起的聲音無比堅定。
他能感受到,自從回到營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就沒離開過自己。他現在就像是懷抱金磚走在鬧市裡的三歲孩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那座山一樣的身影,就在他腳下。
做完最後的佈置,杜空裝的神魂主體,開始緩緩脫離謝家營地的地脈網路。
龐大如山巒的龜軀,在地底深處無聲地轉向。
岩層在他麵前,溫順地分開。
回家的路,已經敞開。
他要去那座已經晉升為一階中品靈脈的河底洞府,去完成那至關重要的一躍!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身的那一刻。
地麵之上,楊勝起的房門被敲響了。
一名謝家的內門弟子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楊丹師,典執事有請。」
「典執事?」楊勝起心中一凜。
「執事在『丹心閣』設宴,為你慶功,並當眾發放此次的獎賞。」
丹心閣!
那是謝家營地最核心的建築之一,據說家主謝山,就常年在丹心閣下方的密室中閉關!
楊勝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慶功宴。
這是鴻門宴!
是獎賞,更是……一座為他精心準備的斷頭台!
楊勝起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笑容。
「有勞師兄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