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穀,名副其實。
風聲裡像是藏著無數冤魂在哭嚎,刮在人臉上,帶著一股子陳年屍骸的腐臭味。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陽光撕扯得支離破碎,投下大片大片鬼影般的斑駁。
丙三隊的隊員們強撐著膽氣,握著法器的手心全是濕冷的汗。
唯有謝鴻星走在最前頭,他那張蒼白的臉上,交織著深入骨髓的忐忑,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病態的興奮。
這裡的妖氣,濃鬱得像是化不開的墨,讓他體內的魔功蠢蠢欲動,像一頭餓了許久的野獸,嗅到了血食的芬芳。
隊伍剛拐過一道嶙峋的石壁。
沒有預兆。 書海量,.任你挑
沒有喊殺。
一片墨綠色的影子,從隊員腳下的腐葉堆裡炸開!
「噗嗤!」
一名隊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喉嚨就被一隻從地底鑽出的、長滿倒刺的藤蔓洞穿,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殺戮,開始了。
「敵襲!」
楊勝起嘶聲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四麵八方,林間的陰影裡、頭頂的樹冠上、腳下的泥土中,躥出數十道形態各異的妖影。
為首的一隻三尾狐妖,一隻體格堪比牛犢的巨狼,妖氣赫然都在練氣七層!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
腥風撲麵,三道利爪從三個死角封死了楊勝起所有退路。
丹靈子急促的聲音在他腦中炸響:「左三步!提氣格擋!快!」
楊勝起腦子一片空白,全憑本能揮劍格擋。
「鐺!」
火星四濺,他整個人被巨力震得氣血翻湧,虎口迸裂。
那頭練氣七層的狼妖,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戲謔,它根本沒用全力,像貓戲老鼠。
它張開血盆大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下一瞬,它動了。
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完了!
楊勝起的瞳孔縮成一個針尖,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吞沒。
也就在這一剎那。
地底百丈,磐石般的龜殼中,杜空青的意誌冰冷如鐵。
「動。」
一個念頭。
正飛撲向楊勝起的狼妖,腳下那塊堅實的地麵,毫無徵兆地、極其突兀地向下塌陷了半寸。
就半寸!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狼妖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撲擊的軌跡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偏斜。
就是這個偏斜,讓它那原本抓向楊生起心臟的利爪,擦著他的肋骨劃了過去。
「刺啦!」
衣衫破裂,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出現,楊勝起慘叫一聲,被帶得翻滾出去,雖然重傷,卻撿回了一條命!
狼妖一擊落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不止是它。
整個戰場,都開始變得「邪門」。
一隻蛛妖剛噴出致命的毒網,一陣怪風平地而起,將那毒網吹得倒捲回去,糊了它自己一臉。
一名豹妖正要從背後偷襲,頭頂一根早就枯死的樹杈,「哢嚓」一聲斷裂,不偏不倚砸在它腦袋上,砸得它眼冒金星。
玄妖盟的埋伏陣法,那些由妖力維繫的節點,開始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讓它們的合擊之術處處是破綻。
「怎麼回事?!」
遠處山頭上,通過水鏡觀察戰場的胡青華,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這支謝家隊伍,弱得像一群綿羊。
可為什麼,每一次致命的攻擊,都會被各種匪夷所思的「意外」打斷?
這不是運氣。
這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所有人的命運。
戰場中,丙三隊的隊員們死裡逃生,驚魂未定,卻見謝鴻星那邊,異變陡生!
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生機,被杜空青從地脈中抽出,精準地注入謝鴻星體內。
這就像往一鍋滾油裡,丟進了一點火星。
轟!
謝鴻星體內的《噬靈魔功》徹底引爆!
「嗬……」
他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雙目瞬間被血色吞噬。
一股遠超練氣五層的狂暴氣息,從他體內炸開!
他動了。
身形化作一道血線,直接撞進妖群。
沒有法術,沒有技巧。
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撕扯!
一名練氣四層的鼠妖,被他一爪洞穿胸膛,體內的精氣神在三個呼吸間被吸食殆盡,化作一具乾屍。
「殺!殺!殺!」
謝鴻星狀若瘋魔,他感受著力量湧入體內的快感,恐懼被前所未有的強大暫時壓製,取而代之的是對殺戮的無盡渴望。
一個瘋子般的謝鴻星,加上一個「邪門」的戰場。
局勢,瞬間逆轉。
丙三隊在楊勝起的指揮下,配合著大殺四方的謝鴻星,竟硬生生頂住了玄妖盟的攻勢,甚至開始反擊。
半炷香後,狐妖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留下了十幾具屍體,帶著殘兵狼狽退去。
贏了?
丙三隊的隊員們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狼藉,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們看向楊勝起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混雜著敬畏、狂熱和崇拜的光。
福將!
典執事說得沒錯!楊丹師就是福將!跟著他,連絞肉機一樣的黑風峽穀都能闖過去!
……
王毅坤的院落裡。
「砰!」
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狗屎運!他媽的狗屎運!」
王毅坤雙目赤紅,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不但沒死,還擊退了玄妖盟的伏擊?成了英雄?
憑什麼!
「去!再去找人!告訴他們,價錢加倍!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楊勝起必須死在黑風峽穀!」他對著陰影咆哮,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瘋狗。
……
地底。
杜空青將地麵上的一切盡收眼底,意誌沒有半點波瀾。
第一步,完成了。
玄妖盟的試探,被他用一種最詭異的方式打了回去,胡青華那隻狐狸,現在心裡一定種滿了懷疑的種子。
楊勝起「福將」的名頭,經此一役,將徹底坐實,成為他最完美的護身符。
而王毅坤這條瘋狗,已經被逼得更瘋了。
「有趣。」丹靈子的聲音響起,「你這一手,玩得漂亮。不過,過度操控地脈,尤其是在這地脈『疤痕』之地,當心引來謝山的窺探。」
「他沒空。」
杜空青的意誌,穿透了混亂的戰場,向著黑風峽穀更深處蔓延。
在那裡,血戰的波動,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一縷比玄妖盟那群小妖強大百倍、千倍,充滿了上古蠻荒氣息的妖氣,正從沉睡中,被緩緩驚醒。
那,纔是這場「淨邊」行動,真正的主菜。
在棋子們把狗腦子打出來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龜軀之下,那條一階中品的靈脈,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