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裡,那股能把骨頭都碾成粉的劇痛終於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泡在溫水裡的酥麻感。
《山川蘊澤》神通自發流轉,像無數雙溫暖的小手,撫慰著他每一寸被庚金之氣撕裂的血肉。
杜空青嘗試著吸了一口氣。
轟!
他那山巒般的身軀,肉眼可見地一震。
這吸進來的,根本不是空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是瓊漿玉液!
粘稠得幾乎化不開的靈氣,帶著一股雨後青草的甜香,順著他的喉嚨滾入肺腑,炸成一團團精純的暖流。
傷勢在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速度癒合。
怎麼回事?
杜空青的神魂意念瞬間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神魂沿著《真源地脈訣》的脈絡,沉入身下百丈地層。
下一瞬,他自己都看呆了。
他屁股底下的那條地脈,脫胎換骨了!
不再是之前那條乾巴巴的土石脈,而是化作了一條蟄伏的土黃巨龍,通體散發著溫潤的光暈。
精純的土係靈力在其中奔湧,發出江河咆哮的悶響。
而他的洞府,正巧坐落在「龍脊」之上!
無數靈氣蒸騰而上,被洞口的霧隱花盡數截留,一滴都未曾外泄。
這條地脈,竟被他硬生生「養」成了一條一階中品的靈脈!
洞府的岩壁上,凝結出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土黃色晶體,赫然是下品靈石。
地麵的泥土,也化作了油潤的黑色靈土,幾株靈草嫩芽已經破土而出。
「瘋了……你小子直接自己造了一座移動的洞天福地!」丹靈子的神念在尖叫,充滿了驚駭,「這要是傳出去,元嬰老怪都得把你抓去切片!」
杜空青心頭一跳,立刻檢查了洞口的霧隱花。
幻陣完美,與地脈波動天衣無縫。
安全。
他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將神魂沉浸在這座屬於自己的「堡壘」之中。
堅不可摧的龜殼為盾,不斷進化的洞天為城。
苟道大業,根基已成!
他將頭顱四肢縮回殼內,隻是保持著最原始的呼吸,修為便以十倍於之前的速度,向著練氣八層巔峰穩步邁進。
舒服。
安逸。
這纔是他想要的修仙。
就在杜空青的神魂幾乎要沉醉在這種高速成長的美妙中時——
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雜音」,順著地脈的脈絡,從極遠處傳遞過來。
那感覺,就像一根冰冷的毒針,輕輕紮了一下他延伸出去的神魂觸角。
杜空青龐大的身軀紋絲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但他的神魂意念,已經化作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瞬間鎖定了那「雜音」的源頭。
營地外圍,約莫三裡遠的地底下。
一股陌生的妖氣,正貼著地皮,鬼鬼祟祟地蠕動著。
這股妖氣很淡,帶著一股土腥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與胡青華那種明艷又騷媚的狐妖氣息截然不同。
它更像……一隻在下水道裡生活了百年的老鼠。
狡猾,多疑,充滿了對一切的警惕。
那妖氣的主人行動軌跡毫無規律,時而向前鑽出數丈,時而又猛地縮回,在原地蟄伏許久,像是在用某種天賦神通「嗅」著周圍的靈氣波動。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謝家營地。
但它又不敢靠近。
它在偵察,在尋找營地防禦的薄弱點。
練氣五層左右的修為,不強,但足夠噁心人。
「有意思。」
杜空青的意念中,沒有驚慌,反而透著一股子冰冷的玩味。
「小子,別大意。」丹靈子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透著凝重,「血腥味會引來鯊魚。謝山抽取地底禁忌力量的動靜,終究是泄露出去了。」
「這頭鼠妖,隻是第一隻聞到腥味湊過來的蒼蠅。很快,還會有更多聞風而動的傢夥,妖族、散修……這潭水,會越來越渾。」
「那不是更好嗎?」
杜空青的意念平靜無波。
水越渾,他這條深水裡的巨鱷,才越不容易被發現。
「它在找什麼?」杜空青的神魂「看」著那隻鼠妖的行動軌跡。
「找入口,找陣法節點的漏洞,找一切可以鑽的空子。」丹靈子哼了一聲,「這種東西,天生就是幹這個的。給它點時間,營地外圍那些粗陋的警戒法陣,還真不一定攔得住它。」
「是嗎?」
杜空C青的龜臉上,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見,會發現那岩石般的嘴角,正勾起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弧度。
他心念一動。
《真源地脈訣》運轉。
一股渾厚無比的土靈力,順著他身下的靈脈,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
那隻正在三裡外,小心翼翼掘土的鼠妖,忽然停住了。
它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就在剛才,它敏銳的直覺捕捉到,前方營地邊緣的一處防禦法陣,靈力流轉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像一台運轉的機器,某個齒輪卡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剎那,但對於它這種專精潛行的妖獸而言,這就是機會!
一個巨大的、充滿誘惑的破綻!
它蟄伏在原地,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那處「破綻」沒有再出現,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是錯覺嗎?
鼠妖的貪婪,終究戰勝了它的謹慎。
它開始調整方向,朝著剛才感應到「破綻」的位置,更加小心地潛行過去。
它不知道。
在地底百丈之下,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無盡的土石,漠然地注視著它的一舉一動。
杜空青像一個耐心的獵人,隻是輕輕撥動了一下地脈的靈氣,就在營地的防禦大網上,撕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轉瞬即逝的「口子」。
一個專門為這隻老鼠準備的「入口」。
來吧。
進來吧。
我這魚塘,剛修好,正缺幾條不知死活的魚,來試試水深。
杜空青的意念,冰冷而銳利。
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雖然帶來了風險,但也帶來了機會。
攪亂謝家這盤棋,光靠他手裡的幾枚棋子,還不夠熱鬧。
得有外力。
得有變數。
得有……更多可以隨時犧牲掉的炮灰。
他的神魂,從那隻慢慢靠近陷阱的鼠妖身上移開,轉而連線到了營地之內,那個正在扮演著「福將」角色的楊勝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