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三隊的營地,變了天。
以前,這裡死氣沉沉,操練聲有氣無力,隊員們臉上掛著的,不是麻木,就是對下一次任務的恐懼。
現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火熱。
「喝!」 【記住本站域名 ->.】
「哈!」
十幾道身影在操練場上騰挪轉移,腳步沉穩,呼喝有力。
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散沙。
三五人一組,進退有據,靈力光芒彼此呼應,隱約間竟結成一個個小小的戰陣。
每一次攻防轉換,都帶著一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狠厲與默契。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砸在被踩得夯實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
楊勝起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鬆。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丹靈子時刻提點的少年,這段時間的歷練,讓他的眼神沉澱下來,多了幾分威嚴。
「陣型散了!張三,你的位置慢了半步!若是麵對血影豹,你的喉嚨已經被撕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個叫張三的漢子臉上一紅,重重點頭,立刻調整步伐,重新融入陣型。
沒人有怨言。
因為每一次操練結束後,楊勝起都會拿出幾個玉瓶。
「這是新煉的『活血丹』,操練時受的暗傷,回去化開服下,半個時辰就能痊癒。」
「這是『蘊氣散』,雖然不如凝氣丹,但能幫你們更快地積攢靈力,省下數日苦功。」
丹藥,無償分發。
對於他們這些拿著微薄月俸、在刀口上舔血的底層修士而言,這不叫丹藥,這叫命!
每一次接過那溫潤的玉瓶,隊員們看向楊勝起的眼神,就多一分狂熱,多一分死心塌地。
楊丹師!
這是他們私下裡對楊勝起的尊稱。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誰對他們好,他們就願意把命交給誰。
「這套『三才合擊陣』,隻是最基礎的合擊術法,但練到極致,足以讓你們的戰力提升三成以上!」楊勝起的聲音再次響起,「記住,從今往後,丙三隊沒有孬種!我們是一個人!」
「是!楊隊!」
十幾人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營帳。
人群中,謝鴻星的動作一絲不苟,甚至比旁人更加賣力。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腦海裡卻一遍遍閃過血楓穀那恐怖的一幕。
妖獸如山崩海嘯般湧來,然後,詭異地、無聲地死去。
他敬畏地看著楊勝起的背影,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靈獸苑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恐怖,不在於楊勝起的指揮。
而在於那頭……如同山巒般沉默的巨龜。
看到丙三隊這股沖天的氣勢,謝鴻星心中的恐懼被一絲奇異的渴望所取代。
或許……跟著這樣的人,真的能活下去。
甚至,能擺脫自己身上的「詛咒」。
……
靈獸苑,角落。
杜空青如同一塊黑褐色的巨大礁石,紋絲不動。
他的雙眼閉合著,但整個丙三隊操練場的景象,卻以一種更奇特的方式,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世界裡。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聽」。
通過《真源地脈訣》,他與這片大地融為一體。
隊員們每一次沉重的跺腳,每一次靈力的運轉,都會在地脈中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這些漣漪匯聚在一起,在他腦海中構成了一副動態的、由能量流組成的立體陣圖。
「李四的土靈氣運轉過於剛猛,後繼乏力,是陣型右翼的薄弱點。」
「王五心性急躁,搶攻時脫離了陣法保護範圍,破綻太大。」
一個個細微的缺陷,在地脈的反饋中無所遁形。
一道極細微的神念,通過他與楊勝起之間那冥冥中的聯絡,傳遞過去。
操練場上,楊勝起彷彿不經意般,扭頭喊道:「李四,收著點力!你是盾,不是矛!王五,管好你的腿,再敢冒進,晚上沒你的丹藥!」
兩人心中一凜,立刻照做。
整個陣型的運轉,瞬間流暢了許多。
丹靈子的虛影在楊勝起識海中浮現,捋著鬍鬚,嘖嘖稱奇。
「這小子……不,這頭老龜,真是個天生的操盤手。他在靈獸苑裡曬著太陽,就把一支隊伍給練出來了。這份對全域性的掌控力,老夫都自愧不如。」
楊勝起心中與有榮焉。
杜大哥,永遠是那麼可靠。
然而,就在這時。
杜空青的感知中,一股截然不同的「聲音」,突兀地闖了進來。
那不是操練的震動,也不是營地修士走動的雜音。
那是一股凝練如針的殺意。
冰冷,怨毒,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隔著數百丈的距離,精準地刺入地脈的淺層。
這股殺意,源自王毅坤的營房。
杜空青那龐大的身軀,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來了。
那條被戲耍了幾次後,徹底陷入瘋狂的狗,終於要撕下偽裝,露出獠牙了。
……
王毅坤的房間裡,一片狼藉。
桌椅被劈得粉碎,地上全是陶瓷碎片。
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廢物!一群廢物!」
他麵前,幾個心腹手下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大人……我們真的把那幾處地方都翻遍了,連『黑風』都累趴下了,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什麼都沒有?」王毅坤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猙獰地吼道,「那妖氣是假的?『黑風』的反應是假的?你們都是豬嗎!」
幾次三番,捕風捉影。
每一次都以為抓住了那頭龜的尾巴,每一次都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在謝典麵前,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被「福將」楊勝起襯托得愚蠢又無能的笑話。
「嗬嗬……嗬嗬嗬……」王毅坤鬆開手,任由那手下癱軟在地,他自己則發出一陣神經質的低笑。
「好,很好。」
「不出來是吧?喜歡當縮頭烏龜是吧?」
他走到床邊,從床下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黑色的木盒。
開啟木盒,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盒子裡,躺著一截乾枯的、如同鷹爪般的手指,指甲漆黑,上麵刻滿了詭異的血色符文。
「既然抓不到鬼,那我就請一隻真正的鬼出來,陪你玩玩!」
王毅坤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熱。
「楊勝起……還有你那頭該死的龜,你們不是喜歡創造奇蹟嗎?」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你們怎麼死!」
他不再寄希望於找到證據。
他要製造一場無法挽回的「意外」。
一場足以將楊勝起和那頭龜,連同整個丙三隊,都徹底抹去的「意外」!
……
靈獸苑。
杜空青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冰冷的寒光。
王毅坤那毫不掩飾的、沸騰的殺意,在地脈的感知中,已經不再是一根針,而是一片燒紅的烙鐵,散發著毀滅與瘋狂的氣息。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而且,來得比他想像中更快。
「時間不多了。」
杜空青的神念,沉入自己的洞府。
洞府深處,那株被他用本命精血和地脈之力催生出的霧隱花,已經悄然綻放。
花苞不大,通體雪白,卻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濃鬱白霧。
這些霧氣籠罩了整個洞府,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足以隔絕練氣期修士的神識探查。
殺手鐧,已經就位。
但還不夠。
麵對一個築基修士都可能牽扯其中的殺局,隻有練氣七層的修為,依舊是螻蟻。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枚紅晶靈果殘餘的藥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正在衝擊著最後的壁壘。
練氣七層巔峰的瓶頸,已經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