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那扇厚重的岩石大門在身後合攏。
「咣!」
一聲悶響,像是給這方天地上了鎖。
杜空青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沉甸甸地落回胸腔。
原來心臟,是真的會往下掉的。
洞府內的空氣,被「山川蘊澤」神通醃製得如同百年陳釀,粘稠、厚重,吸一口都噎得妖力在經脈裡打滾。
可現在,他必須離開這片安全區了。
夜色已經徹底吞沒了陽湖山嶺。
杜空青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子時已至,離天亮最多還有三個時辰。
他必須在謝家營地那幫公雞打鳴之前,悄無聲息地回到靈獸苑,回到楊勝起的身邊。
否則,楊勝起一個「看管靈獸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輕則受罰,重則被王毅坤那條瘋狗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他撤去洞府外圍那三層臨時佈下的遮蔽陣法。
陣盤化作齏粉,消散在空氣裡,不留半點痕跡。
杜空青沒有片刻耽擱,龐大的身軀沒入地麵,土石如流水般向兩側分開,又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真源地脈訣》被催動到了極致!
他像一根鑽頭,一頭紮進地底十丈深處,沿著那條熟悉的地脈暗流,朝著謝家營地的方向全速衝刺。
這一次,沒有了來時的從容與探查。
隻有狂飆!
地底的世界一片漆黑,但對杜空青而言,地脈的走向就是最清晰的路標。
然而,剛穿行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嗡——」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震動,順著地脈從遠方傳來,穿透土層,直抵他的龜甲。
不是地震。
這震動帶著一種節律,一種……心跳般的節律。
是營地最深處,那座上古鎮壓大陣下的禁忌存在!
杜空青龜甲下的血肉猛然一僵。
這股震動的頻率,比他離開時,明顯快了一絲!也強了一絲!
那東西,正在甦醒?
還是說,謝家那群蠢貨又在加大力度抽取地脈,刺激到了它?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向上蔓延。
他能感覺到,那股古老而禁忌的能量,其影響範圍正在擴大。
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暈染得越來越開。
不行,必須更快!
杜空青將更多妖力灌入四肢,潛行的速度再次提升。
土石在他麵前幾乎不再是阻礙,更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
謝家營地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他的地脈感知中。
近了!
就在他即將衝過營地外圍防禦陣法覆蓋的地底區域時——
一股磅礴、森冷、帶著居高臨下審視意味的意念,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從天而降,狠狠地掃過他所在的這片地底!
築基期修士的神識!
這股神識的質感,與王毅坤那種練氣九層的完全不同。
王毅坤的神識是尖銳的,像一根針。
而這股神識,是沉穩的,厚重的,像一座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碾壓下來!
杜空青的思維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
跑?
來不及了!
在這種地毯式的神識搜尋下,任何妖力的波動,都會像黑夜裡的火炬一樣顯眼。
他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停!
一動不動!
在神識碾過他身體的前一剎那,杜空青強行掐斷了《真源地脈訣》的運轉,收斂了全身所有的妖力波動,連血液的流速都降到了最低點。
他龐大的身軀,就這麼死死地貼在一塊巨大的岩層之下,將自己的生命氣息與這塊冰冷的頑石,徹底融為一體。
他不再是一頭妖。
他就是一塊石頭。
一塊在地底沉睡了千百年的,沒有生命的石頭。
那股冰冷的神識,如探照燈般,一寸一寸地掃過他所在的區域。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杜空青能「感覺」到,那神識在他的龜甲上停留了。
足足停留了半息!
這半息,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的靈魂都在顫慄,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被發現了?
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就在杜空青幾乎要忍不住催動所有力量,準備魚死網破的瞬間。
那股神識,挪開了。
它似乎隻是覺得這塊「石頭」的形狀有些奇特,但並沒有感應到任何生命跡象,便繼續向著更深處探去。
呼……
直到那股神識徹底遠去,從他的感知範圍內消失,杜空青纔敢重新恢復微弱的呼吸。
他沒有流汗的器官,但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冰水浸泡過一遍,冷得發僵。
太險了!
這次歸途,比來時兇險了十倍不止!
這絕對不是王毅坤,而是謝家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是那位即將歸來的築基期家主提前佈下的手段!
謝家營地,已經變成了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不敢再耽擱,確認安全後,立刻重新催動遁術,以更快的速度向著靈獸苑的方向衝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終於,靈獸苑那熟悉的區域,出現在他的感知上方。
隻要從那個平日裡雄獅妖刨土的角落裡鑽出去,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出入口」下方三尺處時,兩股練氣七層修士的氣息,讓他再次急停。
地麵上有人!
「……媽的,這鬼天氣,後半夜越來越冷了。」
一個略帶抱怨的聲音,穿透三尺厚的泥土,模糊地傳了下來。
「少廢話,打起精神來!沒聽劉管事說嗎?最近營地的地脈有些不穩,時常有微弱的震感,典長老下令,所有區域的巡邏力度加倍,尤其是咱們靈獸苑,更是重中之重!」
另一個聲音立刻嗬斥道。
「重中之重?咱們這除了那頭新來的巨龜,不都是些歪瓜裂棗嗎?難不成還有妖獸敢來劫營?」
「誰知道呢,興許是防著那頭巨龜跑了?畢竟是楊丹師的寶貝疙瘩。行了,別聊了,仔細盯著,要是出了岔子,王執事第一個扒了咱們的皮!」
杜空青在地下聽著這兩人的對話,一顆心直往下沉。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兩個練氣七層的巡邏弟子,就這麼不偏不倚地,堵在了他的出口上方。
他被困在地下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雙靴子就在他頭頂的地麵上來回踱步,激起的塵土氣息都那麼清晰。
怎麼辦?
貿然衝出去,絕對會被當場發現。
到時候,他「私自外出」的事情就徹底暴露了。
可不出去,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魚肚白。
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杜空青趴在地底,感受著上方兩個修士的靈力波動,感受著遠處地脈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心跳,再算算自己所剩無幾的時間。
焦灼,如同火焰,開始灼燒他的神魂。
他的獠牙在嘴裡,無聲地磨動著。
發出了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