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洞府內,水滴沿著石筍尖端,滴答,落入下方的小水窪,這是唯一的聲響。
杜空青那龐大如山岩的身軀,靜靜地趴伏在洞府中央。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但在無形的層麵,一場浩大的工程正在進行。
《真源地脈訣》運轉到了極致,他的神識與這片大地的脈絡緊緊相連,調動著磅礴的地脈之力,像一層厚重無比的蠶繭,將整個洞府連同一草一木的氣息,都徹底包裹、封鎖、抹平。
在這片絕對的「無」之中,任何窺探的神識都會被大地吞噬,任何靈氣的漣漪都會被撫平。
這裡,是他的絕對領域。
楊勝起站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手心全是濕滑的冷汗,目光死死盯著杜空青背甲上那枚不起眼的禦獸環印記。
那印記此刻正微微發亮,像一枚猩紅的眼睛。
「放輕鬆,你越緊張,靈力波動越大,雖然有他的功法遮蔽,但細節決定成敗。」
丹靈子那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楊勝起的腦海中響起,如同一劑鎮定劑。
楊勝起點點頭,強迫自己調整呼吸。
他知道,接下來,是杜空青真正的戰場。
一個比麵對裂地熊和血影豹更加兇險萬分的戰場。
杜空青的意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順著禦獸環的烙印,探入了一片幽暗深邃的精神之海。
沒有等待。
幾乎在他連線的瞬間,一道意識便降臨了。
那道意識,帶著狐狸特有的狡黠與優雅,卻又蘊含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冰冷,且不耐煩。
「杜道友,距離你潛入謝家營地,已經過去多久了?」
胡青華的聲音直接在杜空青的腦海中響起。
沒有寒暄,隻有質問。
這聲音不重,卻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地刺入杜空青的意識深處。
「你那邊,似乎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她頓了頓,那短暫的沉默,比言語更具壓迫感。
「雄獅妖雖然魯莽,但他至少每隔三日,就會傳遞一些營地外圍的巡邏情報。」
「相比之下,杜道友你的『誠意』,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來了。
杜空青心中毫無波瀾。
他早就料到胡青華會用雄獅妖來敲打自己。
這是最基本,也最有效的禦下之術。
他的意識波動了起來,傳遞出一股精心調製過的情緒——疲憊,無奈,以及一種身處絕境的小心翼翼。
「盟主……恕罪。」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像是耗費了巨大的心神。
「屬下並非有意拖延,實在是……此地乃人族腹地,步步驚心。」
「我如今的身份,是一名人族修士的靈獸。一舉一動,都在人族修士的監視之下,稍有異動,便是萬劫不復。」
杜空青開始了他的「匯報」。
他沒有說謊,隻是進行了一次完美的藝術加工。
他將王毅坤的刻意刁難,描繪成謝家高層對他這頭「來歷不明」的強大妖獸的係統性打壓與試探。
將血楓穀的必死之局,說成是自己憑藉妖獸的直覺,九死一生,才帶著主人僥倖逃脫的慘烈經歷。
「屬下為了獲取主人的信任,讓他能在謝家站穩腳跟,從而接觸到更核心的圈子,不得不拚死搏殺。」
「每一次任務,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屬下費盡心機,才讓主人楊勝起在隊伍裡建立威信,勉強有了一點話語權。」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玄妖盟大業,忍辱負重、艱難求存的忠誠臥底形象。
每一句話,都充滿了「真實」的血與淚。
胡青華那邊,沉默了許久。
她似乎在消化,也在判斷。
杜空青能「感覺」到,那道狐狸般狡猾的意識,正在反覆審視他傳遞過來的每一絲情緒波動。
終於,那冰冷的壓力稍稍緩和。
「這麼說,你已經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是,盟主。」杜空青立刻回應,帶著一絲「苦盡甘來」的激動,「如今,屬下的主人楊勝起,已經成為丙三號小隊的隊長,手下有十餘名人族修士。」
「通過他,屬下旁敲側擊,打探到了一些情報。」
接著,杜空青將一份經過丹靈子和他反覆推敲、刪改、甚至憑空捏造的情報,傳遞了過去。
這份情報裡,有謝家營地巡邏隊的換防時間(真的,但無關緊要)。
有營地內各個客卿之間的派係鬥爭(真的,但被他誇大了十倍,尤其是王毅坤代表的舊勢力和楊勝起這種新人的矛盾)。
有謝家子弟的傲慢和對散修的不信任(真的,但毫無價值)。
他還「無意」中提了一句,說營地深處似乎有一股很強的氣息,但被陣法籠罩,他不敢靠近探查,隻能遠遠感覺到。
這句話,半真半假,既展現了他的「能力」,又為自己後續無法提供核心情報留下了完美的藉口。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既能體現他「費盡心機」的功勞,又完美避開了地脈異動、謝鴻星的秘密等一切真正的核心。
這就像給一個飢餓的人畫了一張精美的大餅,聞著香,看著大,但就是吃不著。
「很好。」
胡青華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滿意」。
「杜道友果然沒讓我失望,你的潛伏能力,遠在雄獅妖之上。」
她先是給了一顆甜棗。
然後,話鋒一轉。
「既然你已經站穩了腳跟,那從今日起,我需要你做幾件事。」
「第一,定期匯報謝家圍剿隊伍的兵力配置、目標區域和行動路線。」
「第二,想辦法查清營地深處那股築基期氣息的底細,他是誰,負責什麼。」
「第三……」胡青華的聲音變得幽冷,「營地靈獸苑裡,還有不少我們的同族。找機會,策反它們。若不能策反,就想辦法解救。玄妖盟,不容許任何一個族人被奴役!」
杜空青的意識沉寂了下去。
胡青華的胃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她不僅要情報,還要他去策反、去救妖。
在這人族大營裡做這種事,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這條狐狸,是在榨乾他的每一分價值!
「屬下……遵命。」
杜空青傳遞出恭敬而凝重的回應,內心卻冷如寒冰。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架在了火上。
想安穩發育?不可能了。
人族要圍剿他。
妖盟要利用他。
王毅坤那條瘋狗隨時可能咬上來。
謝家這潭渾水之下,還不知道藏著什麼怪物。
壓力,如同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的巨山,要將他碾成齏粉。
切斷聯絡後,洞府內那層無形的地脈壁壘緩緩消散。
壓抑的寂靜被打破。
楊勝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才發現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結束了?」他小聲問。
杜空青沒有回答。
他那岩石般的眼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金色的豎瞳裡,沒有絲毫的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榨乾我的價值?
那就看看,在這場人與妖的血肉磨盤裡,到底誰先被榨乾!
他需要變得更強。
比任何時候,都更迫切地需要力量。
練氣八層,必須儘快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