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楊勝起領著丙三隊的修士,踏入了謝家營地的議事廳。
主位上,謝典的目光從每一個修士一一刮過。
當楊勝起將黑風坡的戰果——那堆積如山的狼屍,和散發著濃鬱藥香的靈植,呈現在廳堂中央時,幾聲倒抽涼氣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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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穫驚人。
這種戰績,在這片修士拿命換資源的陽湖山嶺,本身就是一樁無法理解的怪事。
謝典的視線在狼屍堆上黏著了許久,最後,才緩緩挪到楊勝起的身後。
那頭巨龜。
它安靜地趴伏著,龐大的身軀將角落的陰影撐得密不透風。
這一次,謝典的眼神裡,審視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掂量稀世珍寶的灼熱與貪婪。
這頭龜,是件大殺器。
角落裡,王毅坤臉上的肌肉擰巴成一團,那張臉陰沉得像是能滴下屍水。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堆戰利品上,眼裡的恨意與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化作兩柄淬毒的刀子,把楊勝起當場淩遲。
「楊道友,恭喜,恭喜啊!」
王毅坤忽然站了起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步走來。
他那隻砂鍋大的巴掌重重砸在楊勝起肩上,那股蠻力讓楊勝起半邊身子都麻了,骨頭縫裡都在作響。
「真是好福氣,這種必死的局,都能讓你囫圇個兒地回來。」
「看來,你這靈獸不光能打,還是個祥瑞啊!」
他嘴裡吐出「祥瑞」兩個字,牙縫裡卻透著一股子刮骨的陰風。
那眼神,不再是蛇,而是一條黏膩滑溜的毒蜈蚣,帶著百足千爪,一點點爬過杜空青厚重的甲殼,貪婪地尋找著可以鑽進去的縫隙。
楊勝起臉上肌肉緊繃,後背卻已滲出一片冰涼的膩汗。
「王道友說笑了,不過是僥倖。」
「僥倖?」
王毅坤的笑容愈發扭曲,像一張被扯爛的麵具。
「僥倖也是本事,就是不知道,楊道友的僥倖,能有幾次。」
他甩下這句話,猛地轉身就走,那寬闊的背影裡,塞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毒與瘋狂。
楊勝起的識海裡,丹靈子發出一聲不帶任何溫度的冷哼。
「這蠢貨,被嫉妒燒糊了腦子。」
「靈獸死了,麵子丟了,這仇怨已經解不開了。」
「他現在就像一條受傷的瘋狗,不會再耍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伎倆了。他會等,會忍,然後用最鋒利的牙齒,撕開你的喉嚨。」
「勝起,從今天起,打起十二分精神。」
楊勝起喉結滾動,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筆直地躥上天靈蓋,凍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僵硬。
……
靈獸苑,最深的陰影裡。
杜空青就是一塊亙古不動的黑礁,龐大的龜甲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那雙幽深的瞳孔,映著營地裡來來往往的人影,沒有半分漣漪。
議事廳裡發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王毅坤那毫不遮掩的殺意,對他來說,就像夏夜裡一隻煩人的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甚至能從那股殺意中,嗅到一絲屬於那頭死掉犬妖的,腐爛的怨氣。
可笑。
杜空青的意識深處,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寂靜深海,王毅坤那點滔天恨意,不過是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連一圈像樣的漣漪都未能盪開。
他合上眼瞼,意識如水銀瀉地,沉入腳下的大地。
《真源地脈訣》運轉,方圓數裡的地脈紋路,在他腦海中化作一幅實時流動的立體脈絡圖。
就在此時。
他「看」到,幾根細若遊絲的靈力探針,從王毅坤洞府的方向悄悄鑽出,像幾條鬼祟的泥鰍,貼著地皮,摸向楊勝起的營帳,以及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
偵查法術。
這王毅坤,前腳剛放完狠話,後腳就搞起了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杜空青心念微動。
他沒有驚動那些靈力探針。
他隻是引動了身下一縷微不足道的地脈之氣,在無人察覺的地底深處,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細微渦流。
渦流悄無聲息地裹住了那幾根探針。
王毅坤的法術還在。
但他能「看」到的,隻是杜空青想讓他看到的景象。
一座空無一人的營帳。
一頭睡得死沉、毫無防備的巨龜。
做完這一切,杜空-青的意念附著在地脈渦流之上,化作無形的觸手,悄無聲息地逆流而上。
他倒要看看,這隻蹦躂的螞蚱,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很快,他便「看」到了。
王毅坤正坐在洞府裡,對幾名修士麵授機宜。
那幾人領了靈石,換上採藥人的裝束,如同幾隻耗子,鬼鬼祟祟地溜出營地,直奔黑風坡。
他們要去尋找所謂的「真相」。
尋找丙三隊能全員生還的「貓膩」。
愚不可及。
杜空青收回了意念。
這種調查,註定一無所獲。
他正準備將意識沉入地脈更深處,去探查那股讓他越發不安的扭曲吸力。
突然。
在他那張反向追蹤的「地脈之網」上,一個不該出現的妖氣波動,被他抓個正著。
這股氣息……
杜空青的思維凝固了一瞬。
是那頭雄獅妖!
那絲雄獅妖的氣息,竟然和王毅坤的靈力絲線,在黑暗的地底,有過一瞬間的、極其隱晦的觸碰!
杜空青那雙深邃如淵的瞳孔裡,光芒猛地一凝,彷彿將所有光線都吸了進去。
王毅坤,在查自己。
而玄妖盟的外圍成員,那頭雄獅妖,又在暗中接觸王毅坤?
這謝家營地,渾水下麵,還藏著更深的暗流。
夜色深沉。
楊勝起回到營帳,將丹靈子的警告和自己的揣測,一股腦地傳給了杜空青。
杜空青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噥,算是回應。
他緩緩抬起那顆岩石雕琢般的頭顱,視線穿透黑暗,望向營地的幾個不同方向。
一個方向,是王毅坤的洞府,那裡的殺意已經磨得雪亮,隻待出鞘。
一個方向,是隊長謝鴻星的營帳,那裡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像一團黑霧,日夜不散。
另一個方向,靈獸苑的角落,那頭雄獅妖正用灼熱的眼神,一遍遍地掃過自己,像是在等待什麼。
而腳下,營地最深處,那股吞噬生機的地脈哀鳴,正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狂躁。
一張張看不見的網,從四麵八方撒來,線頭全都交匯在了他身上。
冰冷的危機感不再是虛無的預兆,而是化作了沉甸甸的實體,壓得他神魂都為之一滯。
杜空青將頭顱與四肢,一寸寸地,縮回了那片厚重的岩石甲殼之中。
不夠!
還不夠強!
必須,儘快突破!
練氣八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