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世界元武道協會歐洲區總執事辦公室外的走廊,肅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
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冷白色的燈光從挑高的天花板均勻灑落,映照著兩側光潔如鏡的深色木質牆板和緊閉的會議室大門
這裡是權力與規則交織的核心區域,空氣裡都飄著一絲不苟的冰冷氣息
方廷皓靠在對麵的牆壁上,姿態放鬆得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皮夾克,牛仔褲,一隻腳隨意地曲起抵著牆,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可愛胡蘿蔔圖案的寵物便攜籠。
籠子裡,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的垂耳兔正不安分地動著粉色的鼻子,耳朵耷拉著,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透過柵欄縫隙打量著外麵這個過於空曠嚴肅的世界
兔子是淺咖啡色的,像一塊融化的太妃糖,屁股圓得像個小毛球。
方廷皓低著頭,修長的手指伸進籠子縫隙,輕輕撓著兔子的下巴,嘴角掛著他標誌性的、有點玩世不恭的笑,低聲對兔子說話
“彆怕,待會兒帶你見個麵冷心熱的傢夥。他要是凶你,你就……你就尿他手上。”
兔子當然聽不懂,隻是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為了挑這隻兔子,幾乎跑遍了左岸知名的幾家寵物店
不要那種過於活潑蹦跳的,怕江知羽冇耐心;也不要太蔫吧膽小的,怕激不起那傢夥半點反應
最後選中了這隻,安靜,但眼神靈動,被撫摸時會輕輕蹭手指,有一種無辜又惹人憐愛的氣質——他覺得,或許能稍微軟化一下江知羽那身鋼筋鐵骨。
也不知道這招管不管用
但方廷皓做事,向來是想到就做,做了再說。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會議室大門終於無聲滑開
與會人員魚貫而出,個個麵色嚴肅,低聲交談著
最後走出來的是江知羽。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黑色西裝,外麵是同色係的長款大衣,冇有係扣,隨著步伐微微敞開
酒紅色的頭髮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會議專屬的冷峻和威嚴,眼神銳利,彷彿還在處理著剛纔議題中的某個難點
幾名助理抱著檔案緊隨其後,低聲彙報著什麼。
江知羽一邊聽,一邊徑直朝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去,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前方
然後,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靠在對麵的方廷皓,以及……方廷皓手裡那個畫風嚴重不符的寵物籠。
江知羽的眉頭瞬間蹙起。
他停下腳步,身後助理們也立刻停下,有些詫異地看向方廷皓。
“你怎麼在這兒?”江知羽的聲音比走廊的空氣更冷,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毫不掩飾的疏離
他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刮過方廷皓帶笑的臉,最後落在那隻兔籠上,眼神裡的嫌惡幾乎要實質化
“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等你啊,江大執事。”
方廷皓彷彿冇感受到那凍死人的視線,笑嘻嘻地直起身,拎著籠子晃了晃
“順便,給你送個伴兒”
“養個小動物,有益身心健康,緩解壓力。”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真是來送溫暖關懷的。
江知羽的眼神更冷了,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刻薄的弧度
“方廷皓,你腦子被賢武的門夾了?還是麪包吃多了堵了心?”
“拿走,立刻,馬上。”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說完就要繞過方廷皓離開。
“哎,彆急啊。”方廷皓靈活地一挪步,再次攔住去路,還把籠子往前遞了遞,差點懟到江知羽胸前
“看看嘛,多可愛。我挑了很久的。”
“你辦公室那麼大,你一個人不冷清嗎”
他瞟了江知羽一眼。
江知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這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冒了起來
他猛地伸手,卻不是接過籠子,而是一把揮開,力道不輕,籠子在空中晃了晃
“方廷皓!”江知羽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駭人,眼底有風暴在凝聚
“我最後說一次,滾。”
方廷皓故作害怕地縮了縮脖子,但笑容依舊欠揍,
“知羽,你對著這麼個小東西放狠話,不覺得有**份嗎?”
江知羽的呼吸一窒,下頜線繃得死緊,盯著方廷皓的眼神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
旁邊的助理們早已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心裡默默為這位膽大包天的方先生捏了把汗。
兩人之間空氣緊繃,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籠子裡那隻兔子似乎被剛纔的晃動和緊張氣氛嚇到了,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帶著顫音的“咕唧”聲,小身子縮成一團,耳朵緊緊貼著後背,紅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聲小小的嗚咽,像一根極細的針,意外地刺破了某種凝滯的氣氛。
江知羽淩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團顫抖的毛球吸引了一瞬
方廷皓敏銳地捕捉到了江知羽眼神那一閃而逝的細微變化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不再用那種挑釁的語氣,而是帶著點無奈和認真的表情,直接把籠子塞到了江知羽手裡。
“行了,知道你日理萬機,冇空照顧。”
方廷皓語氣隨意,彷彿隻是處理一件麻煩事
“先放你這兒,你有空就看看,冇空就讓秘書喂點吃的。總比跟著我東奔西跑強。我過兩天可能要去趟南非。”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
江知羽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了被塞過來的籠子,觸手是溫熱的塑料和裡麵毛茸茸活物的顫動
他眉頭皺得更緊,本能地想扔掉,但手指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識,穩穩地托住了籠子底
聽到“南非”兩個字,他猛地抬眼看向方廷皓。
“你去南非乾什麼?”江知羽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裡麵的警惕和審視掩藏不住。
“旅遊啊,考察啊,看看鑽石啊。”
方廷皓聳聳肩,笑容燦爛,眼裡卻冇什麼笑意
“怎麼,江大執事連這個也要管?還是說……南非有什麼特彆的人或事,讓你這麼緊張?”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無聲的刀光劍影。
江知羽看著方廷皓那副“我知道但我不說破”的表情,心頭火起,但懷裡兔子的溫熱觸感和細微動靜不斷分散著他的注意力,讓他難得地有些煩躁和……難以維持絕對的冰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籠子裡依然瑟瑟發抖的兔子,那濕漉漉的紅眼睛正望著他,帶著全然的依賴和恐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極其生硬的話:
“……養死了彆怪我。”
他冇有再提紅燒兔肉,也冇有立刻把籠子扔回去
而是就這樣,一手拎著與他一身肅殺黑衣和冷峻氣場極端違和的、印著胡蘿蔔的寵物籠,另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轉身,邁著比平時略顯僵硬的步伐,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背影依舊挺直孤高,但手裡那個輕輕晃動的籠子,卻莫名給他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人氣兒?
方廷皓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得逞的壞笑
他揚聲喊道:“喂!記得給它買兔糧和墊料啊!彆真餓死了!”
江知羽的腳步似乎趔趄了一下,冇有回頭,也冇有迴應,隻是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被用力關上,發出不輕的響聲。
方廷皓笑著搖搖頭
至少,兔子送出去了。至於江知羽會不會真的燉了它……嗯,看他剛纔那下意識托住籠子的手,怎麼可能呢
走廊重歸寂靜
而執事辦公室裡,剛剛結束一場重要會議、本該立刻投入下一項工作的江大執事,此刻卻站在寬大冷硬的辦公桌前,盯著桌上那個格格不入的寵物籠,和裡麵那隻正小心翼翼嗅著新環境、漸漸停止發抖的毛團,眉頭擰成了結。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但在碰到籠子前又縮了回來
最終,他隻是冷哼一聲,轉身走向檔案櫃,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製地,又瞟了那隻兔子一眼。
蠢死了
他在心裡評價,不知是說兔子,還是說送兔子的人,亦或是……接下了兔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