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天際線如同一片由鋼鐵、玻璃與野心鑄就的冰冷森林
在其中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視野穿透雲層,俯瞰著腳下這座不眠之城的璀璨燈火與湧動暗河
這裡冇有掛牌,入口隱秘,安保係統獨立於整棟建築,是隻屬於一個人的絕對領域。
巨大的環形落地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室內光線被調成一種適合長時間凝視螢幕的柔和冷白色
占據整整一麵牆的液晶螢幕上,分割顯示著全球不同地區的實時資料流、監控畫麵、金融市場走勢,以及一些更為隱秘的通訊記錄和分析圖譜
房間中央是一張流線型的黑色金屬辦公桌,線條冷硬,除了一台超薄膝上型電腦和一個水晶菸灰缸外空無一物,整潔得近乎無情。
神秘人此刻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內的一切光影與資料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致簡約的深灰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第一顆鈕釦
夜色的霓虹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卻照不進那雙深邃沉寂的眼眸。
厚重的實木門被無聲地滑開,一個穿著黑色套裝、麵容精乾、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亞裔男子走了進來
他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在距離辦公桌三米處停下,微微躬身。
“水先生。”
男子的聲音平穩,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報告機器
“南非方麵傳來確認訊息。”
神秘人冇有轉身,隻是望著窗外紐約港自由女神像遙遠的輪廓
他輕輕“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目標已確認於三十六小時前抵達金伯利地區。通過我們滲透的渠道和當地‘眼睛’交叉驗證,其行蹤已鎖定在‘戴比爾斯老礦脈’東南延伸帶的‘孤星’及‘塵土回聲’兩個相鄰曆史礦區範圍內。”
男子語速平穩,資訊精確
“該區域並非許家主要產業覆蓋地,由幾個獨立承包商和當地小型聯合體控製,管理相對鬆散”
神秘人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像是在品味某種諷刺
“許家的小王子,現在正呼吸著那裡的塵土,聆聽著自己瘋狂心跳的回聲吧。”
神秘人終於緩緩轉過身,走向那張冰冷的辦公桌。水晶菸灰缸裡,一支未點燃的雪茄靜靜地躺著
他冇有去碰,隻是用手指輕輕劃過光滑的桌麵,眼神幽深如古井。
許少安在找什麼,他心知肚明
一顆“不一樣”的鑽石,一份能承載他全部熾熱又絕望心意的“信物”
這份執著,既天真得可笑,又純粹得……令人隱隱動容
可惜,在這盤棋裡,天真和純粹,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籌碼。
“我們的人,到位了嗎?”神秘人問,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已經滲透進入區域大部分礦區的後勤、安保,以及其中一個承包商的管理層。隨時可以按照您的指令,創造合適的‘氛圍’和‘契機’。”
男子回答得滴水不漏
神秘人點了點頭,對這個效率表示滿意
他需要的不是一場立刻致人死地的礦難,而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意外”和隨之而來的“故事”
一場能讓許少安陷入困境、暴露行蹤、並引發足夠轟動效應的“事故”
塌方、裝置故障、甚至與當地勢力的“誤會”衝突,都可以
關鍵是要真實,要無法被輕易掩蓋,要能把“許家繼承人為情冒險遇險”的標題,牢牢釘在新聞頭條上。
“氣象部門對那片區域未來48小時的預報是什麼?”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男子顯然早有準備:“區域性地區可能有短時強對流天氣,但不構成采礦作業的主要威脅。不過,礦區內部的地質微震監測網路(部分已在我們影響下)顯示,‘塵土回聲’礦區東南角,過去一週有持續但極其微弱的異常應力釋放,不排除小型岩層鬆動的潛在風險。常規評估認為風險等級較低,但如果我們的人稍加‘引導’,將區域性通風或支護的‘例行檢查’稍微‘延遲’或‘疏忽’一下……”
“足夠了。”神秘人打斷他,語氣平淡,彷彿在決定晚餐吃什麼
“讓‘意外’看起來像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尤其是……要突出‘冒險者無視安全警告,擅自深入未充分評估區域’這個情節。輿論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就緒。三段不同角度、半真半假的匿名爆料文稿,附帶經過處理的模糊照片(背影、側影、區域性特征)和所謂的‘內部聊天記錄’。一旦‘意外’發生,許家開始危機公關時,會選擇三個不同渠道,分階段釋放,最大化發酵效果。”
男子遞上一個加密的平板電腦,上麵是預覽介麵。
神秘人快速掃過,眼神冷漠
文稿筆鋒老辣,善於煽動和暗示
這正是他想要的——不僅打擊許少安個人和許家聲譽,鑿開第一道可見的裂痕。
“很好。”
他將平板遞還
“保持監控,等待我的最終指令。‘意外’發生的時機,必須精準。要在他……最接近希望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投向螢幕上南非那個被紅圈標註的區域,彷彿能穿透地圖,看到那個在昏暗礦燈下,忍著傷痛,執拗地敲打著岩壁的年輕身影
許少爺,你對“星辰”的渴望,很快就會讓你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深淵回聲”。
“另外,”神秘人補充道,語氣依舊冇有起伏,“巴黎那邊,江知羽和方廷皓有什麼新動向?”
“江知羽加大了通過元盛渠道的搜尋力度,但似乎刻意避開了許家明麵上的產業區,進展受限。方廷皓……”
男子頓了一下
“他在動用自己的私人關係,通過一些非正規渠道進行平行搜尋,目前尚未與我們的人或目標產生直接交集。另外,他似乎對您產生了一絲額外的關注,但僅限於表麵調查,未深入。”
“嗯。”神秘人並不意外
方廷皓的敏銳和多管閒事,本就在預料之中
“不必理會,保持距離。我們的重點,在南非。”
“是,水先生。”男子躬身,準備退出。
“等等。”神秘人叫住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紐約的璀璨夜景,聲音低沉了幾分
“‘家裡’那邊……最近有什麼動作?”
男子神色更肅:“略有雜音”
“雜音……”神秘人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冰冷的嘲弄
“就讓他們去搶吧。很快,他們就會聽到更響的聲音。”
男子無聲退下,密室重歸寂靜,隻有裝置低微的執行聲和窗外永不停息的城市脈動。
神秘人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與腳下那片浩瀚的、由無數野心與**構成的燈海重疊。他緩緩拿起那支未點燃的雪茄,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醇厚的菸草香氣,卻冇有點燃。
點燃它,需要火
而他的火,還在耐心地積蓄,等待那個最合適的時機,將棋盤上那些礙眼的棋子,連同某些固若金湯的聯盟,一同……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