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堪堪停在離江邊還有百米的路口，引擎的轟鳴聲驟然掐斷，隻剩晚風捲著水汽，吹得江知羽額前的碎髮淩亂翻飛
他胸腔裡的火氣還在燒，卻在踩下刹車的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清醒澆滅了大半
下一秒，他攥緊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沉悶的聲響裡，混著他壓抑的低咒
喇叭被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鳴笛，驚得路邊的夜鳥撲棱著翅膀飛走。
江知羽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臉，指腹狠狠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喉間溢位一聲帶著自嘲的苦笑。
他這是在乾什麼？
像個冇頭蒼蠅似的，從會議室一路狂飆過來，恨不得立刻衝到江邊，把方廷皓從知夏身邊拽走
可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以知夏的敏銳，怎麼可能看不出破綻？
她現在失憶，對過去的一切都毫無印象，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他這麼急慌慌地闖過去，眼神裡的怒意藏都藏不住，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她——他有事瞞著她
到時候，她追問起來，他該怎麼說？
江知羽的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的煩躁褪去，隻剩下深深的無力
他拿起手機
江知羽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寥寥幾字傳送出去，資訊欄裡跳出一行清晰的字
“我不過去了，你看好他們兩個”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將手機隨手丟在副駕駛座，指尖再次狠狠抵在太陽穴上，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偏頭望向江邊的方向，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那兩道身影依舊並肩而立，晚風捲著兩人的衣角輕輕晃動，看著平靜得不像話，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剮著江知羽的神經。
他甚至能想象到，方廷皓或許正低聲說著什麼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裡的火氣又往上躥了躥，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卻終究還是強迫自己壓下了那股衝過去的衝動。
江知羽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知夏失憶後，那些安安靜靜的日子
她坐在窗邊曬太陽，翻著元武道的舊書，偶爾對著窗外的梧桐發呆，他訓練回來，可以看見她在莊園門口等著他，快樂明媚的樣子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江水拍岸的聲響，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江知羽睜開眼，眼底的煩躁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拿出另外一台手機手機，再次編輯資訊，指尖用力得幾乎要戳破螢幕：把那些元老最近插手賽區事務的證據，整理好，明早放到我辦公桌上。
發完資訊，他將手機又扔去副駕，抬手扯了扯領帶，徹底鬆開領口，任由冷風灌進衣領。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江邊的方向
……
“先生，小姐離開了”
暗處的陰影裡，江知羽慢慢走了出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還凝在江知夏遠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融進夜色，才緩緩收回視線。
“知道了。”他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江水的冷，聽不出情緒，“跟上她，確保她安全到家。”
吩咐完，江知羽推開車門，夜風捲著江水的濕意撲麵而來，吹得他額前酒紅色的碎髮張揚翻飛，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眸愈發冷冽
他隨手將西裝外套甩在肩上，露出線條利落的白襯衫，步履沉穩地朝著江邊的身影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方廷皓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月光下，兩個身形挺拔的少年遙遙相對
一個酒紅髮張揚似烈焰，眉眼間淬著寒冰
一個乾淨如月光，眼底藏著複雜的波瀾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氣質，卻同樣的鋒芒畢露，帥得極具攻擊性
“我以為你會和知夏一起離開”方廷皓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江知羽的酒紅色頭髮上
江知羽冇有應聲，隻是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
“廷皓，你不該來的。”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瞬間漫了上來。這個稱呼，太陌生了，又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想起無數個並肩作戰的日夜，想起兩人曾對著月亮發誓，要一起登上元武道巔峰
方廷皓的指尖微微發顫，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你……”
江知羽卻冇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微微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進方廷皓的眼底，語氣裡的溫度瞬間褪去，隻剩下徹骨的寒意：“你的手伸的太長了，我想你已經忘記了我的警告。”
方廷皓看著他眼底的狠戾
“知羽，我已經做到了我的讓步，至於你說的放手，我做不到”
……
“閉嘴!”江知羽眼底的冰寒幾乎要將人凍傷。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江麵上的水霧，模糊了兩人對峙的身影。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酒紅色的髮絲被風掀得亂飛，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意，那股子戾氣幾乎要衝破皮肉，將眼前的人撕碎
他抬手，一把攥住方廷皓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質地精良的布料扯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方廷皓，為什麼偏偏是你？”
方廷皓冇有掙紮，任由他攥著自己的衣領，眼底的複雜翻湧成海。
“知羽……”
“彆叫我！”
江知羽的怒吼震得江麵泛起細碎的漣漪，酒紅色的髮絲被夜風扯得淩亂，襯得他眼底的猩紅愈發駭人
他的指節死死扣著布料，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方廷皓的衣領捏碎
如果江知羽麵前的這個人是另外一個人，他有一千種辦法，讓對方悔恨終生，永世不得翻身。
可這個人是方廷皓
這份認知像一把鈍刀，狠狠剮著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鬆開手，力道之大讓方廷皓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江知羽彆過臉，酒紅色的髮絲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狼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我不想再看見你。”
夜風捲著水霧撲在他臉上，卻澆不滅那點殘存的灼痛
他頓了頓，腳步冇再停留，背影帶著孤絕的冷意，一步步融進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