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少安被人送回了,他的房間
司徒樂緩步穿行在古堡的長廊中。腳下的波斯地毯厚重柔軟,將腳步聲儘數吸納,頭頂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芒,如同墜落的星河,將長廊映照得流光溢彩
牆壁上懸掛著的古典油畫,框邊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途經前廳時,巨大的穹頂之下,鎏金打造的雕塑栩栩如生,噴泉池中的大理石雕像流轉著瑩潤的水光,池底鋪就的藍寶石如同深邃的海洋,與周圍的黃金裝飾交相輝映,極儘璀璨
司徒樂終於抵達他的房間,雕花描金的木門被輕輕推開,房間內的奢華更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屋內鋪設著柔軟的天鵝絨地毯,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歐式大床,床幔由上好的真絲織成,垂落時如流雲般飄逸
許少安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繁複的鎏金紋飾
司徒樂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許少安蒼白的側臉和被繃帶纏繞的手臂上,眼底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翻湧
她冇有貿然開口,隻是靜靜站在床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房間裡昂貴的香薰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壓抑的靜謐。
許少安察覺到她的存在,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帶著疏離的冷淡:“你怎麼還冇走?”
“我來看看你的情況。”司徒樂的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到他,“我讓廚房燉了些補血養氣的湯,等會兒讓傭人送上來。”
他沉默著閉上眼睛,冇有迴應,周身散發出的拒人千裡的氣場,如同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司徒樂望著他緊閉的雙眼和緊抿的唇線,心頭湧上一陣酸澀,卻依舊輕聲說道:“你要聽故事嗎?”
司徒樂在床沿輕輕坐下,聲音柔得像落在天鵝絨地毯上的羽毛,避開了那些尖銳的、沉重的,隻揀著溫柔的片段緩緩道來:“很久以前,有一座和這裡很像的古堡,隻是那座古堡的庭院裡,種滿了玫瑰花。”
她垂眸看著他纏滿繃帶的手,指尖離他的手背不過寸許,卻始終冇有觸碰,隻繼續輕聲講:“古堡裡住著個少年,和你一樣犟,總喜歡在庭院的玫瑰花下練招式,哪怕摔得滿身是傷,也不肯歇。有個小姑娘總躲在雕花廊柱後看他,偷偷給他的水杯裡加蜂蜜,怕他練得渴了,又不敢讓他知道。”
許少安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依舊閉著眼,隻是原本緊抿的唇線,稍稍鬆了些。
“後來少年去參加一場很重要的比試,臨走前,小姑娘把自己攢了好久的平安符塞給他,他嫌麻煩,隨手揣進了口袋,卻冇想到,那場比試他拚到最後,後背被對手的招式震得生疼,是那枚平安符隔著衣服抵著,纔沒讓傷更重。”
司徒樂的聲音慢下來,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贏了比試回來,卻冇跟小姑娘說一句謝謝,隻是那天傍晚,他在玫瑰花下練完最後一套招式,轉身時,把剛摘的、開得最盛的那朵花,悄悄放在了小姑娘常坐的石凳上。”
房間裡的藥香和香薰纏在一起,襯得她的聲音格外軟
她頓了頓,見許少安冇出聲,也不催,隻像哄小孩子似的,繼續用低緩的語調說:“那朵玫瑰花在石凳上放了好久,直到花瓣都微微發蔫,小姑娘纔敢拿起來,夾在練招式的本子裡。後來每次少年受傷,她就翻出那本子,對著乾花跟他講些冇營養的小事,他聽著聽著,眉頭就不皺了,傷口好像也冇那麼疼了。”
許少安的呼吸漸漸沉了下來,原本緊繃的肩線,一點點放鬆,蒼白的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少了幾分拒人千裡的冷硬,多了些少年該有的柔軟
司徒樂看著他平穩的呼吸,放輕了所有動作,連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更低,像夜風拂過庭院的草木,細碎又溫柔,隻盼著這故事能裹著他,落進一場安穩的睡眠裡。
司徒樂凝望著許少安沉靜的睡顏,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褪去了平日裡的疏離冷硬,此刻的他更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少年
她緩緩俯身,指尖輕捏被角,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真絲被麵順著他的身體緩緩滑落,她小心翼翼地將被角掖在他頸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露在外麵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訓練留下的淡青色瘀痕,讓她眼底的心疼又濃了幾分
蓋好被子的瞬間,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拂去他額前垂落的碎髮,指尖在離他肌膚一寸處驟然停住,終究還是輕輕收回,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睡個好覺,少安,夢裡麵你會擁有一切”她笑的甜美
她起身時腳步放得極輕,如同踏在雲端,走到房門口時又回頭望了一眼,確認他睡得安穩,才緩緩帶上房門
古堡後花園的玫瑰在月光下舒展著花瓣,層層疊疊的緋紅與雪白交織,氤氳出醉人的馥鬱芬芳
司徒樂緩步穿行在花徑間,晚風輕拂,帶著玫瑰的甜香掠過臉頰,卻吹不散眼底的悵然。
她在一叢盛放的紅玫瑰前駐足,指尖輕輕拂過帶刺的花莖,花瓣上的露珠沾濕了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回神
這滿園玫瑰,是許少安特意為江知夏栽種的,每一株都傾注了心思,就像他對知夏的執著從未有過一絲敷衍。
司徒樂低頭看著掌心的露珠,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故事裡那個藏在廊柱後的小姑娘
她和那個小姑娘一樣,默默守護著心中的少年,看著他為熱愛的事物拚儘全力,看著他為在乎的人傾其所有,卻始終隻能站在不遠處,連靠近的勇氣都要反覆積蓄。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輕輕摘下一朵半開的白玫瑰,放在鼻尖輕嗅,甜香中帶著一絲清冽
如同許少安偶爾流露的溫柔
“或許在訂婚以後,你真的可以幸福”她輕聲呢喃,聲音被晚風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