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羽端著空碗走出休息室,迎麵撞見路過的弟子,便隨手將碗遞過去,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淡漠:“拿去收拾了。”
弟子愣了愣,連忙接過碗,看著他徑直走向走廊儘頭,背影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淩厲。
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殘留的麪粉觸感,休息室裡知夏彎眼笑的模樣,像暖光落在心底,驅散了些許陰鷙
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他衣角微動,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將那份難得的溫馨壓迴心底
江知羽離開休息室後冇直奔訓練館,反倒繞去了道館的禁地玫瑰園
暮色如細膩的紗,漫過玫瑰園的花枝,粉白相間的玫瑰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碎石小徑被暮色染成淺棕,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江知羽踩著這條路往裡走
“知羽?”
江知羽回身,撞進李恩秀含笑的眼眸
她身著月白長裙站在園門口,裙襬被風拂起細碎弧度,像是月光織就的流雲:“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過來透透氣。”江知羽冷硬的眉峰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多了絲難得的鬆弛,“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聽知夏說玫瑰園的花開得正盛,做花茶剛剛好,來之前特意問過許少安”
李恩秀邁步走近,裙襬掃過花叢,帶起淡淡的玫瑰花香,清甜又綿長
她彎腰輕嗅一朵白玫瑰,側臉在暮色裡暈著柔光,睫毛垂下時投下淺淺陰影
從隨身的竹籃裡拿出剪刀,挑選著適合做花茶的花朵
她專注地挑選著,手指在花枝間輕挪,抬頭看向江知羽,眼底笑意溫柔,“你要不要一起摘?多摘些可以分給道館弟子,辛苦訓練後喝杯花茶也能解乏。”
江知羽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抬手扶住一根晃動的花枝,幫她穩住
晚風掠過,一朵玫瑰花瓣輕輕落在李恩秀的發間,江知羽下意識抬手想去拂,指尖快要觸到髮絲時又猛然頓住,轉而若無其事地指向另一處:“那邊幾株開得更好,。”
李恩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移步過去,冇察覺他瞬間的僵硬
兩人並肩站在花叢中
江知羽動作略顯笨拙,剪花枝時不小心碰掉了幾朵花瓣,李恩秀見狀輕笑出聲,伸手握住他持剪刀的手:“慢點,順著花枝斜剪45度,既不損傷植株,玫瑰也能更好地保鮮。”
她的指尖溫軟,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有電流竄過,江知羽渾身一僵,剪刀險些掉落
李恩秀察覺到他的僵硬,抬頭看他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淺淺收回手
江知羽彆開視線,掩飾性地把臉轉過去
剪花枝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江知羽看著她的動作,有些笨拙的學著她的手法,漸漸也有了模樣
暮色漸濃,兩人摘了滿滿一籃玫瑰,李恩秀提著竹籃,笑著提議:“去茶室處理吧,就在附近,剛好能趁著新鮮做好晾曬。”
“給我拿吧”江知羽拿過竹籃
兩個人向茶室走去
茶室不大,卻佈置得雅緻,靠窗擺著一張木桌,上麵放著晾曬架和竹篩。李恩秀將玫瑰倒進竹篩,抬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轉身看向江知羽:“幫我遞下水壺”
江知羽依言拿起水壺遞過去
她將玫瑰花瓣一片片摘下,放進乾淨的竹篩裡,江知羽坐在她對麵,學著她的樣子分揀花瓣
李恩秀低頭處理花瓣,髮絲垂落肩頭,江知羽看著她認真的模樣
“明天就是決賽了,恐怕來不及了”
李恩秀抬眸,眼底盛著暖燈的光暈,笑意溫和:“沒關係,決賽結束後總有閒暇”
江知羽低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恩秀用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江知羽纔像回過神
“怎麼了”
“在想什麼”
“在想以前的事”
李恩秀冇有繼續問,江知羽還是在發呆
過了一會,江知羽鬆開捏著花瓣的手,起身時帶起的氣流掀動桌角竹篩,幾片花瓣滑落桌麵
他垂眸避開李恩秀詫異的目光,聲音沉了沉:“玫瑰處理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不等她迴應,便徑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腳步急促地走出茶室,門板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室內的暖光與花香,隻留滿室驟然冷卻的寂靜
暮色沉得愈發濃重,玫瑰園裡隻剩晚風捲著花枝輕響。江知羽猛地蹲下身
看著麵前盛開的玫瑰,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戾氣
他抬手狠狠攥住一朵紅玫瑰的花枝
玫瑰的尖刺如針簇狠狠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在花瓣上暈開暗沉的紅痕,他卻像被抽走痛覺神經般毫無反應
指節因極致用力繃成青白色,花枝被攥得劇烈顫抖,倒刺順著皮肉紋理往裡嵌,鮮血浸透花莖,黏膩的觸感裹著刺痛蔓延四肢百骸,可眼底翻湧的煩躁僅被壓下片刻,便又卷著更烈的戾氣反撲
友情的羈絆、過往的美好、心底積壓的執念如潮水般沖垮理智,指尖力道陡然加重,玫瑰被揉得汁液四濺,掌心傷口撕裂般劇痛
他的情緒越來越難以控製,就像要失去身體的控製權,隻剩少數的清醒
剛剛在茶室,他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以前,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重創
在他身後
李恩秀的身影暈成淺淡的剪影,她靜立在碎石小徑儘頭,裙襬被晚風拂得輕晃,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蹲跪的身影上
腦海中突然閃過方廷皓此前凝重的話語:“知羽心裡的結越纏越緊,他把自己困死在裡麵”
李恩秀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漫上一層悵然,冇有上前,也冇有出聲
她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暮色徹底吞冇江知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