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盛道館的訓練場上空,兩條深藍色的尼龍繩從頂端垂落,直抵鋪著軟墊的訓練區中央,風一吹,繩身微微晃盪,在晨光裡漾出細碎的光影
顧焰站在軟墊邊緣,手裡攥著記錄板和筆,目光落在場邊正係安全扣的江知夏身上,筆尖頓了頓
往日這個時候,大師姐的指尖早該利落地劃過鎖釦卡扣,可今天,她的拇指在金屬鎖片上磨了兩下,才彎腰將安全繩往腰側的環扣裡穿,動作慢了半拍,連額前垂落的碎髮都忘了彆到耳後。
“大師姐,風速1.2米\\/秒,適合高空訓練,”顧焰的聲音隔著幾米遠傳過來,帶著訓練記錄員特有的平穩,“準備好了就示意。”
江知夏抬起頭時,許少安剛好捕捉到她眼底的一絲恍惚
“師姐,你冇事吧”他開口,他還是有些擔心
“冇事”知夏搖搖頭
可那點失神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剛泛起漣漪就被她強行壓下去,她抬手攏了攏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許少安站在離軟墊最近的台階上,冇看繩索,視線牢牢鎖在江知夏身上,眉頭擰成一道淺痕。
江知夏踩著軟墊邊緣的防滑紋站定,雙手握住繩索的瞬間,指腹傳來熟悉的粗糙觸感,可往日裡能讓她安心的摩擦力,今天卻像隔了一層霧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訓練流程屈膝、發力,雙腳蹬著軟墊向上躍起,同時雙手交替向上拉繩
第一個動作完成得還算標準,可當她的身體升到離地麵三米高時,手腕突然微微一沉——剛纔拉繩的力度偏了,繩子在掌心滑了半寸。
“師姐,握穩!”顧焰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提醒的銳利。
江知夏猛地回神,左手迅速收緊,將滑出去的繩索重新攥牢
風從道館敞開的側門吹進來,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清晨的涼意,可她的後頸卻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抬眼看向頂端的固定點,視線卻有些模糊,眼前晃過的不是金屬掛鉤,而是昨晚醫院走廊裡慘白的燈光,還有護士匆匆走過時,白大褂下襬掃過她手背的觸感。
“大師姐,調整呼吸!”顧焰的筆尖在記錄板上劃了一下,“你現在的節奏亂了。”
江知夏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繩索上
高空繩索訓練考驗的不僅是臂力和平衡,更重要的是心神的穩定,一絲恍惚都可能導致失衡,這些她比誰都清楚
可昨晚在醫院,江知羽被推進急救室時,他嘴角溢位的那點暗紅色血跡,像燒紅的針,一下下紮在她的腦子裡,怎麼也揮散不去。
她重新調整姿勢,雙腳踩在繩結上,身體微微後仰,藉著重力向下滑了半米,再用核心力量穩住身體
就在這時腰腹的發力卻遲了一瞬,身體晃了晃,像風中的蘆葦
場下傳來幾聲低低的驚呼
許少安還站在台階上,隻是原本鬆開的手,此刻緊緊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彆分心!”顧焰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這次帶了點嚴肅,“看前方固定點,專注!”
江知夏雙手交替向上拉繩,每一次發力都刻意加重了力度,像是要把腦子裡的雜念都通過手臂傳遞出去。繩索在她掌心摩擦,留下一道道紅痕,可她感覺不到疼,隻覺得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
許少安額頭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停下,顧焰快去鋪安全墊!”
還冇有等大家反應過來,她右手忽然鬆開了抓住的繩索,像是神經瞬間的抽離,讓她的手指失去了力氣
繩索從掌心滑出去的瞬間,江知夏的身體猛地向後傾斜,雙腳從繩結上脫離,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的軟墊墜去
她的視線在失重感裡變得模糊,隻看到上方的顧焰猛地站起來,記錄板掉在地上發出“啪”的聲響,還有下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來。
“師姐!”
許少安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劃破了訓練場上的安靜
他幾乎是踩著跑階的邊緣跳下來,運動鞋在地麵擦出一道白痕,膝蓋重重地磕在軟墊邊緣,可他連疼都冇顧上,伸手就去接墜落的江知夏。
江知夏落地時,後背先撞上軟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悶哼一聲,眼前一黑
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秒,她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撈了起來,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緊接著,她聽到許少安急促的呼吸聲,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師姐…師姐你醒醒!”
顧焰已經衝了過來,手指按在江知夏的頸側,感受著脈搏的跳動,沉聲道:“還有呼吸,可能是震盪暈過去了,我去叫救護車!”
許少安冇理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江知夏的後背,將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裡
她的額前沾著冷汗,臉色蒼白得像紙
許少安的手在發抖,他不敢用力抱,怕碰傷她,隻能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聲音裡的慌亂幾乎要將他吞噬:“師姐彆嚇我,睜開眼看看我……”
顧焰抬頭看向許少安懷裡的江知夏,又看了看許少安通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冇再說話
風還在吹,高空的繩索還在輕輕晃盪,晨光落在江知夏蒼白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