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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8章夜宴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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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巴刀魚推開店門,濕漉漉的空氣裏混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巷子兩邊的牆根下,青苔在雨水的滋潤下綠得發亮。幾個早起的鄰居提著菜籃子走過,朝他點點頭。

“巴老闆,今天開張不?”

“開,老時間。”巴刀魚一邊迴應,一邊把昨晚的招牌重新掛正。

他的動作很穩,表情也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就像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貼著胸口那個口袋裏,布袋的輪廓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醒神椒的種子。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粗麻布的質感透過襯衫傳來。那個獨眼男人說的話在耳邊迴響:“三天後的晚上十點,我要請你做一頓飯。”

做什麽飯?給誰做?為什麽一定要他?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水底的暗湧。巴刀魚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現在想這些沒用,該來的總會來,當務之急是做好準備。

“老闆,兩碗陽春麵,一碗加蛋!”

客人來了。

巴刀魚應了一聲,轉身進廚房。灶火升起,水汽蒸騰,熟悉的節奏讓他稍微安定下來。切蔥,下麵,打蛋,淋醬油,最後撒一把蔥花。簡單的動作,重複了成千上萬遍,已經成了肌肉記憶。

但今天,他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蔥花的切口,不夠勻。麵湯的火候,過了三秒。連煎蛋的邊緣,都有一點點焦。

巴刀魚盯著那兩碗麵,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男人的話又冒出來:“你的玄力很幹淨,但還不夠穩。做飯的時候,別分心。”

他是在分心。從昨晚到現在,腦子裏全是那個獨眼男人,那道傷疤,那隻泛著微光的右眼,還有湯麵上旋轉的油花。

“老闆,麵好了沒?”外頭的客人催了。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端起麵碗,手腕一抖,兩滴香油精準地落在麵湯中心,漾開兩圈金色的漣漪。與此同時,拇指與中指相扣,捏了個極細微的“定心訣”。

玄力從指尖流出,順著碗沿滲入麵湯。原本微微發糊的麵湯,重新變得清亮,蔥花恢複了翠綠,連煎蛋邊緣的那點焦黑,也奇跡般地褪去了。

“來了。”他端出麵,表情平靜。

客人呼嚕嚕吃起來,邊吃邊誇:“巴老闆,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今天這麵特別香!”

巴刀魚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迴廚房。

他靠在牆上,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有些發麻,那是玄力運轉過度的征兆。剛才那個“定心訣”,他用了三成力,才勉強把麵湯裏的瑕疵修補過來。

放在平時,一成力就夠了。

那個男人沒說錯,他的玄力不穩。不,不是不穩,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了——某種潛藏在暗處的、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

是那碗湯?還是那個布袋?

巴刀魚從口袋裏掏出布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啟。他走到儲藏室,從最底層的工具箱裏翻出一個老式的鐵皮餅幹盒,盒子鏽跡斑斑,是爺爺留下的。

開啟盒子,裏麵是些零碎:幾枚生鏽的硬幣,一張泛黃的全家福,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幹枯的香料。

巴刀魚小心翼翼地把布袋放進盒子,蓋好蓋子,又在蓋子上貼了張黃符紙。符紙是他自己畫的,沒什麽大威力,但能隔絕大部分玄力波動。

做完這些,他才鬆了口氣,重新迴到廚房。

上午的生意不溫不火,來的都是熟客。賣菜的陳大媽,修鞋的李大爺,隔壁理發店的王師傅。他們吃著麵,聊著家長裏短,誰家兒子要結婚,誰家女兒考上了大學,菜價又漲了,天氣預報說明天還有雨。

巴刀魚一邊下麵,一邊聽著,偶爾搭幾句話。

這纔是他熟悉的世界。灶火,麵湯,熟客的笑臉,巷子裏的煙火氣。沒有獨眼男人,沒有醒神椒,沒有三天後的約定。

但這個世界,從昨晚開始,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縫。

“老闆,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啊。”

說話的是酸菜湯。這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背帶褲,紮著馬尾辮,臉上還沾著點麵粉。她也是這條巷子裏的,在街口賣早點,酸菜包子是一絕。

“有嗎?”巴刀魚摸了摸臉。

“有。”酸菜湯湊過來,盯著他看了幾秒,“眼袋都出來了,昨晚沒睡好?”

“做噩夢了。”

“什麽夢?”

“忘了。”

酸菜湯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她從挎包裏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酸菜包子,放在櫃台上:“給你,新調的餡,嚐嚐。”

巴刀魚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酸菜的酸,豬肉的香,麵皮的韌,在嘴裏炸開。酸菜湯的手藝確實好,尤其是調餡的功夫,巷子裏沒人比得上。

“怎麽樣?”酸菜湯期待地看著他。

“酸味重了點,肉餡的肥瘦比例可以再調調,鹽少了三分。”巴刀魚嚥下包子,給出評價。

“就你嘴刁!”酸菜湯白了他一眼,但眼睛裏藏著笑意。她喜歡聽巴刀魚評菜,雖然每次都說不到好話,但每一條意見都一針見血。

“說正經的,”酸菜湯壓低聲音,“昨晚,你家附近有玄力波動,感覺到了嗎?”

巴刀魚心裏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幾點?”

“十一點左右,很弱,就一下,很快就沒了。我還以為是錯覺。”酸菜湯盯著他,“但今天早上,我又感覺到了,就在你這店裏。”

巴刀魚沒說話,又咬了一口包子。

“你是不是惹上什麽事了?”酸菜湯的聲音更低了,“我聽說,最近城裏不太平。城南那邊,有家麵館的老闆失蹤了,三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有城西的燒烤攤,老闆瘋了,見人就說他烤的肉會說話……”

“謠言吧。”巴刀魚說。

“但願是。”酸菜湯歎了口氣,“但我爸說,他年輕的時候也見過這種事。有些東西,看著是人,其實不是。有些事,看著是巧合,其實不是。”

巴刀魚知道酸菜湯的父親。那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菜市場賣酸菜,一雙手粗糙得像樹皮。巴刀魚去他家買過幾次酸菜,每次都能聞到一股特殊的、類似中藥的味道。現在想來,那可能不是中藥,是玄力。

“你爸還說什麽了?”

“他說,如果感覺到了什麽,就離遠點。有些熱鬧,看不得。”酸菜湯頓了頓,看著巴刀魚,“我覺得,你應該聽聽。”

巴刀魚吃完最後一個包子,擦擦手:“我心裏有數。”

酸菜湯還想說什麽,但店裏又來了客人,她隻好把話咽迴去,擺擺手走了。

巴刀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收迴目光。

酸菜湯感覺到了。雖然很微弱,但她確實感覺到了那個男人留下的玄力波動。這說明什麽?說明那個男人的玄力,已經“汙染”了這間店,或者說,汙染了他。

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巴刀魚放下手裏的抹布,走到店門口。陽光穿過濕漉漉的巷子,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賣菜的吆喝聲,自行車的鈴聲,孩子的嬉鬧聲,混在一起,是活生生的人間煙火。

但在這煙火之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蔓延。

中午,生意忙了一陣。巴刀魚做了二十幾碗麵,炒了十幾個菜,手臂都有些發酸。他趁著空檔,坐在櫃台後休息,腦子裏卻停不下來。

那個男人是誰?

三十年前的倖存者,為什麽會找上他?

醒神椒的種子,是真的嗎?

三天後的飯局,到底是怎麽迴事?

還有黃片薑的警告——不要答應。

巴刀魚揉了揉太陽穴。他需要資訊,需要更多的資訊。但能問誰?協會?他還沒正式加入,隻是個外圍觀察員,連檔案都沒錄入。酸菜湯?她知道得有限。娃娃魚?那丫頭神出鬼沒,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正想著,店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模樣,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裙子,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走到櫃台前,踮起腳,把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條放在台麵上。

“叔叔,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怯意。

巴刀魚低頭看她:“誰讓你送的?”

“一個叔叔,戴帽子,看不清臉。”小姑娘眨巴著眼睛,“他說,你會給我一顆糖。”

巴刀魚從櫃台底下摸出一顆水果糖,遞給她。小姑娘接過糖,說了聲謝謝,蹦蹦跳跳地走了。

店裏又安靜下來。

巴刀魚盯著那張紙條,看了足足十秒,才伸手拿起來。紙條是普通的便簽紙,折成四方形,邊緣對齊,摺痕很深,看得出是認真折的。

他開啟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甚至有些秀氣:

“今晚十點,城南老碼頭,三號倉庫。一個人來。帶上你的刀。”

沒有落款。

但巴刀魚認出了這筆跡——和昨晚那張五十塊錢上的字跡,一模一樣。那個獨眼男人,連錢都是事先準備好的。

他捏著紙條,指節有些發白。

城南老碼頭,他知道那個地方。早就廢棄了,倉庫區荒廢了十幾年,白天都少有人去,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見一個。三號倉庫,是最大的那個,以前是個冷凍庫,據說出過事,死過人,後來就封了。

那個男人,約他在那裏見麵。

而且,要他帶上刀。

巴刀魚的目光,轉向廚房。灶台邊的刀架上,插著三把刀:一把切菜,一把斬骨,還有一把,是他爺爺留下的老菜刀,刀身已經磨得隻剩原來的一半厚,刀刃卻依然鋒利。

那是他覺醒玄力時,握在手裏的刀。

也是黃片薑老頭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的刀。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他看了眼牆上的鍾,下午兩點。距離晚上十點,還有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夠他做很多事。

下午的生意,巴刀魚有些心不在焉。煮麵的時候水放少了,炒菜的時候鹽放多了,有熟客開玩笑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魂不守舍的。

他隻是笑笑,沒解釋。

三點鍾,他掛出了“今日打烊”的牌子,提早關門。熟客們雖然奇怪,但也沒多問,隻是說明天再來。

鎖好門,巴刀魚沒迴後麵的住處,而是從後門出去,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巷子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陽光幾乎照不進來。他走了大約五分鍾,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門上沒有門牌,隻有一個用粉筆畫的笑臉,已經被雨水衝刷得模糊不清。

巴刀魚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開鎖的聲音。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圓乎乎的臉,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巴哥?”少年看清來人,把門開大了些,“你怎麽來了?今天不開店?”

“有事找你,娃娃魚。”巴刀魚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屋裏很暗,隻有一台電腦螢幕亮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在滾動,旁邊還開著一個監控畫麵,正是巴刀魚小店門口的巷子。

“你又黑了我門口的監控。”巴刀魚說。

“嘿嘿,幫你看著嘛。”娃娃魚撓撓頭,坐迴椅子上,“說吧,什麽事?是不是昨晚那個獨眼龍?”

巴刀魚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了啊。”娃娃魚調出一個視訊視窗,快退,暫停。畫麵上,正是昨晚雨夜,那個獨眼男人走進“巴記小館”的畫麵。“這個人,從昨天下午就在巷子口轉悠,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進你的店,十一點四十三分離開。在你店裏待了三十六分鍾。”

“你還看到了什麽?”

“他離開的時候,你店裏的玄力波動峰值達到了三級,持續時間三秒。”娃娃魚推了推眼鏡,“巴哥,那可是三級波動,能震碎玻璃杯的。你倆在裏麵幹啥了?”

“他吃了碗酸湯魚。”巴刀魚說。

娃娃魚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你不說,我也不問。說吧,找我幹啥?”

巴刀魚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紙條,遞過去。

娃娃魚接過,掃了一眼,臉色變了:“城南老碼頭?三號倉庫?巴哥,那地方不幹淨。”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娃娃魚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裏來迴踱步,“我查過那地方的資料,十年前是個冷凍庫,出過特大事故,製冷劑泄漏,死了十七個人。後來倉庫廢棄,但附近的人說,晚上經常能聽到裏麵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裏麵搬東西。”

“什麽動靜?”

“說不清,就是哐當哐當的,有時候還有哭聲。”娃娃魚壓低聲音,“去年有個作死的主播半夜去探險,直播到一半,突然尖叫,說看到裏麵有人影。後來直播斷了,那主播瘋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

巴刀魚沉默。

“還有,”娃娃魚坐迴椅子上,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份檔案,“我查了那個獨眼龍。雖然監控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我用ai做了麵部修複,又比對了幾十個資料庫,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沒有這個人。”娃娃魚指著螢幕,“我比對了他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可能的長相,在戶籍係統、交通係統、社保係統裏,都找不到匹配的。這個人,要麽是黑戶,要麽……”

“要麽什麽?”

“要麽,他三十年前就該死了。”娃娃魚一字一句地說。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電腦風扇嗡嗡的聲音。

巴刀魚盯著螢幕上那張修複後的臉——獨眼,傷疤,冷漠的表情。這張臉,和三十年前檔案裏那張模糊的照片,漸漸重疊在一起。

“他還給了我這個。”巴刀魚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個鐵皮盒子,開啟,露出裏麵的布袋。

娃娃魚湊過來,沒敢碰,隻是盯著看:“這啥?”

“他說是醒神椒的種子。”

“醒神椒?”娃娃魚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協會的典籍裏說,那玩意兒早就絕種了!”

“所以,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娃娃魚猶豫了:“不好說。但如果是真的……”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巴哥,醒神椒啊,玄力感知提升三成,哪怕隻有十二個時辰,也夠你突破瓶頸了!”

“我知道。”巴刀魚蓋上盒子,“所以我才來找你。今晚十點,我要去那個倉庫。你幫我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查清楚那個倉庫的所有資料,十年前的事故報告,之後的靈異傳聞,所有能查到的,我都要。”

“第二,如果我淩晨一點還沒迴來,也沒給你發訊息,你就去找酸菜湯,讓她帶著這個盒子去找協會。”巴刀魚從脖子上解下一根紅繩,繩子上係著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廚”字。

那是黃片薑留給他的,說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拿著這個去找協會,自然有人會幫他。

“第三,”巴刀魚看著娃娃魚,“如果我迴不來,這間店,還有店裏的東西,都歸你。你知道該怎麽做。”

娃娃魚愣住了:“巴哥,你說什麽呢?不就是去見個人嗎?至於……”

“至於。”巴刀魚打斷他,“那個人,不是普通人。那地方,也不是普通地方。我做最壞的打算,你也要做最壞的打算。”

娃娃魚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三點之前,我一定把倉庫的所有資料發給你。還有,我會黑進那附近的監控,隨時看著。你要是有危險,我馬上報警……不,馬上聯係協會!”

“別聯係協會。”巴刀魚說,“至少在我弄清楚那人的目的之前,別聯係。”

“為什麽?”

“因為黃片薑說過,不要答應他。”巴刀魚站起身,走到門口,“而我現在,已經半隻腳踏進去了。”

他拉開門,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

“巴哥!”娃娃魚在身後喊。

巴刀魚迴頭。

“小心點。”娃娃魚說,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巴刀魚笑了笑,擺擺手,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巷子裏又恢複了昏暗。巴刀魚沿著來時的路往迴走,腳步很穩,但手心在出汗。

他摸了摸口袋,那個鐵皮盒子硬邦邦的,貼著胸口。

醒神椒的種子。

城南老碼頭的倉庫。

三十年前的倖存者。

還有那句警告:不要答應。

巴刀魚抬起頭,看著巷子盡頭那片被屋簷切割成條狀的天空。陽光很好,萬裏無雲,是個好天氣。

但今晚,會是個好夜晚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覺醒玄力時,黃片薑說的那句話:

“小子,你選了這條路,就註定要和那些東西打交道。要麽你吃了它們,要麽,它們吃了你。”

迴到店裏,已經是下午四點。

巴刀魚沒開火,隻是坐在櫃台後,看著空蕩蕩的店麵。陽光從窗戶斜射而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灶台是冷的,鍋是冷的,連平時總冒著熱氣的湯桶,也是冷的。

他忽然想起爺爺。

那個幹瘦的老頭,做了五十年的廚子,最後十年是在這小店裏度過的。他總說,廚子這行當,看起來是伺候人的活兒,其實是和老天爺打交道——火候是脾氣,刀工是秉性,調味是心性。一道菜做得好不好,不光是手藝,更是廚子的心。

“刀魚啊,”爺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咱家這把刀,傳了三代。你太爺爺用它殺過豬,你爺爺我用它宰過羊,傳到你手裏,就切切菜,委屈它了。”

巴刀魚當時不明白,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那把刀,或許從來就不是用來切菜的。

他從刀架上取下那把老菜刀。刀身很沉,木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裏,有種血脈相連的溫熱感。他伸出食指,輕輕撫過刀刃。

鋒利,冰涼。

但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刀刃的瞬間,一股微弱的熱流,從刀身傳來,順著手指,流入手臂,最後匯入胸口。

那是玄力的共鳴。

這把刀,在迴應他。

巴刀魚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熱流在體內迴圈。很微弱,很溫暖,像冬日裏的爐火。三年前,他就是握著這把刀,在廚房裏切菜時,突然感覺到這股熱流,然後,世界就變了。

他能看到食材裏的“氣”,能嚐出味道裏的“韻”,能用一道菜,治好鄰居小孩的感冒,驅散巷子裏的黴味。

爺爺說,這是巴家祖傳的本事,叫“廚道”。

但黃片薑說,這叫“玄力”。

而那個獨眼男人說,這叫“廚道玄力”。

到底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股力量,正在把他拖進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巴刀魚睜開眼,把刀插迴刀架。

他走到廚房,開啟冰櫃,開始準備今晚要用的東西: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幾隻新鮮的青椒,一把小蔥,幾頭大蒜,還有爺爺秘製的豆瓣醬。

既然要去,就不能空著手。

既然要帶刀,就得做一道配得上這把刀的菜。

他係上圍裙,點燃灶火。油熱了,下肉,煸炒出油,下豆瓣醬炒出紅油,下青椒,下大蒜,最後淋一勺料酒,大火爆炒。

煙氣升騰,香氣彌漫。

巴刀魚握著鍋鏟,手腕翻飛,鍋裏的食材在火光中跳躍。他的動作很穩,眼神很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就隻剩下這一鍋菜。

這一刻,他不是什麽玄廚,不是什麽覺醒者。

他隻是一個廚子,在做一道再普通不過的迴鍋肉。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在翻炒的每一個瞬間,他的拇指和中指,都在捏著同一個訣。

定心訣。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對自己說:別怕,別慌,穩住。

像是在對那把刀說:老夥計,今晚,咱們可能要去個不太平的地方。

像是在對那個獨眼男人說: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幹什麽。

我巴刀魚,接下了。

鍋裏的肉,在火光中,泛出金紅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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