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側麵的牆壁上布滿鏽跡,鐵皮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嗡鳴。巴刀魚抬頭看向五米高處的通風口,扇葉緩慢轉動,縫隙裏透出車間內部昏黃的光。
“我先上。”酸菜湯低聲道,話音未落,她已經如貓般弓身躍起,手指精準地扣住牆麵上凸起的鉚釘,雙腿在牆麵上借力一蹬,身體向上竄去。兩個起落,她已經掛在通風口下方的管道支架上。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調動玄力灌注雙腿。自從覺醒廚道玄力後,他發現這種力量不僅能用於烹飪,也能強化身體。雖然遠不如酸菜湯那種自幼習武的身手,但爬個牆還算夠用。
他學著酸菜湯的動作向上攀爬,手指扣進鐵皮接縫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爬到一半時,腳下的一塊鏽蝕鐵皮突然鬆動脫落,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廠房內,搬運食材的工人動作齊齊一頓。
“什麽聲音?”有人問道。
巴刀魚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在牆壁上,手心滲出冷汗。酸菜湯從上方伸下一隻手,巴刀魚抓住,被她一把拉上管道支架。
兩人蜷縮在狹窄的空間裏,透過通風扇葉的縫隙向下看去。車間內,幾個工人正警惕地掃視四周,手裏的注射器還滴著黑色的液體。
“可能是野貓。”一個年長些的工人說,“這破地方野貓多,上次還鑽進車間偷魚吃。”
“媽的,嚇我一跳。”另一人罵罵咧咧地轉身,繼續往水池裏的魚注射黑色液體。
巴刀魚鬆了口氣,和酸菜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從懷裏掏出那瓶香料粉,擰開瓶蓋,濃鬱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是肉桂、丁香、陳皮混合的特殊氣味,帶著玄力加持後的清冽感。
“怎麽用?”酸菜湯用口型問。
巴刀魚指了指通風扇葉。扇葉轉動時會形成氣流,將香料粉帶入車間內部。他小心地將粉末倒在扇葉上,淡黃色的粉末隨著扇葉轉動,被帶入車間。
第一波粉末灑下,如薄霧般飄散在空氣中。車間裏的工人毫無察覺,繼續著手頭的工作。
但很快,變化開始發生。
靠近通風口的一個工人打了個哈欠,動作慢了下來。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著手中的注射器:“這玩意兒...怎麽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我也是。”旁邊的工人附和,“看這些魚掙紮的樣子,心裏怪不舒服的。”
香料粉的香氣在車間內擴散,混合著玄力的淨化能量開始發揮作用。那些被注入黑色液體的魚,掙紮的幅度明顯減小,眼中的麻木感似乎淡了一些。
“不對勁。”年長的工人警覺地抬起頭,嗅了嗅空氣,“這是什麽味道?”
“好像是香料...”一個年輕工人說,“廚房那邊傳過來的?”
“廚房在另一頭,怎麽可能傳到這裏。”年長工人臉色一變,“有人混進來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腰間掏出一個對講機:“所有人注意,車間有異常,檢查門窗,封鎖出口!”
車間裏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工人們放下手中的工作,從各個角落拿出棍棒、刀具,開始四下搜尋。巴刀魚看到,至少有五個人朝通風口這邊走來。
“被發現了。”酸菜湯壓低聲音,“現在怎麽辦?”
巴刀魚看著手裏還剩下大半瓶的香料粉,咬了咬牙:“直接下去。”
“什麽?”
“香料粉的量不夠淨化整個車間,但如果我們能靠近那些原料池,把粉末直接撒進去,效果會好得多。”巴刀魚快速說道,“你掩護我,我負責撒粉。”
酸菜湯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頭:“好。”
兩人不再隱藏,巴刀魚一腳踹開通風口的防護網,率先跳了下去。五米的高度,他落地時膝蓋一彎卸去衝力,順勢向前翻滾,穩住了身形。
車間裏的工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
“在那裏!”
“抓住他!”
三四個人揮舞著棍棒衝過來。巴刀魚沒有硬拚,而是朝原料池的方向跑去——那裏堆放著一箱箱待處理的食材,正是汙染源。
“攔住他!”年長工人喊道。
一根鐵棍從側麵砸來,巴刀魚側身避開,鐵棍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檢視傷勢,繼續向前衝。
這時,酸菜湯從通風口躍下,她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踢中一個工人的肩膀,借力轉向,一腳踹飛另一個撲向巴刀魚的工人。動作幹淨利落,顯示出紮實的武術功底。
“快!”她落地後朝巴刀魚喊道。
巴刀魚已經衝到原料池邊。水池裏養著幾十條草魚,每條魚的腮部都插著一根細管,黑色的液體正通過細管緩緩注入魚體。他能感覺到,池水中的暗能量濃度高得驚人,普通的香料粉恐怕難以完全淨化。
但此刻沒有選擇。
他擰開瓶蓋,將剩下的香料粉全部倒入池中。粉末接觸水麵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金色的微光從粉末中溢位,與池水中的黑色能量激烈碰撞。
“你找死!”年長工人怒吼著衝過來,手裏拿著一把剔骨刀。
酸菜湯迎上去,一個側踢踢中對方手腕,剔骨刀脫手飛出。但年長工人顯然也練過,另一隻手抓住酸菜湯的腳踝,將她甩向旁邊的貨架。
貨架倒塌,成箱的食材散落一地。酸菜湯在空中調整姿勢,勉強落地,但腳踝傳來一陣刺痛——剛才被抓住時扭傷了。
巴刀魚這邊,池水中的淨化還在繼續。金色的光與黑色的暗能量相互侵蝕,池水開始翻騰,魚群劇烈掙紮。他能感覺到,暗能量正在減弱,但速度很慢。以這個進度,至少要十分鍾才能完全淨化這個池子。
而他們沒有十分鍾。
另外幾個工人已經圍了上來,手裏的棍棒和刀具閃著寒光。巴刀魚背靠水池,退無可退。
“小子,誰派你來的?”年長工人捂著被酸菜湯踢傷的手腕,眼神陰冷,“玄廚協會?還是其他什麽人?”
巴刀魚沒有迴答,他在快速思考對策。廚房刀具都在布包裏,但剛才跳下來時布包卡在通風口了。他現在手無寸鐵,麵對五個手持武器的壯漢,勝算幾乎為零。
“不說是吧。”年長工人冷笑,“那就永遠別說了。處理掉,扔進池子裏和那些魚一起‘加工’。”
兩個工人獰笑著上前。
就在這時,車間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一道身影衝了進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那身影直接撞向離巴刀魚最近的工人,將對方撞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是娃娃魚。
她沒按約定在外麵等。
“我說了讓你在外麵接應!”巴刀魚喊道。
“十分鍾到了,你們沒出來。”娃娃魚簡潔地迴答,手中握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鋼管,擋在巴刀魚身前,“而且,我感覺到裏麵出了狀況。”
她的“讀心”能力雖然不能直接用於戰鬥,但能敏銳感知情緒變化。剛纔在廠房外,她清晰感覺到車間內眾人的情緒從警惕變為殺意,就知道巴刀魚他們遇到麻煩了。
“又來一個送死的。”年長工人啐了一口,“一起收拾了!”
剩下的四個工人同時撲上來。娃娃魚揮動鋼管,擋開一根砸來的鐵棍,但她明顯不擅長近身格鬥,動作生疏,很快就被逼得連連後退。
酸菜湯忍著腳踝的疼痛,加入戰團。她一瘸一拐,但招式依然淩厲,一個肘擊打暈一個工人,奪過對方的棍子,和娃娃魚背靠背站立。
“你左我右。”酸菜湯低聲道。
娃娃魚點頭,雙手緊握鋼管。
但對方畢竟人多,而且下手狠辣。幾分鍾後,酸菜湯因為腳傷動作遲緩,被一棍打在背上,悶哼一聲倒地。娃娃魚也被逼到角落,鋼管被打飛。
年長工人走到巴刀魚麵前,剔骨刀重新握在手中:“小子,下輩子記住,別多管閑事。”
刀光落下。
巴刀魚瞳孔收縮,時間彷彿變慢了。他能看到刀鋒上的寒光,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能聞到車間裏香料、魚腥、血腥混雜的氣味。
生死關頭,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忽然“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玄力感知。車間裏的一切,在他眼中變成了能量的流動:工人們身上纏繞著灰黑色的負麵情緒,原料池裏是粘稠的暗能量,而他自己體內,那團金色的玄力正在瘋狂旋轉,試圖衝破什麽束縛。
然後,他聞到了。
不是用鼻子,是用更深層的感知。他聞到原料池中那些被汙染食材的氣味——不是普通的腥臭,而是憤怒的灼熱、絕望的冰冷、痛苦的酸澀。每一種負麵情緒,都有其獨特的“味道”。
而在這些味道之下,他聞到了食材原本的、被壓抑的生機——草魚的清甜,豬肉的醇厚,大米的稻香...
“不對...”巴刀魚喃喃道。
年長工人的刀停在半空:“什麽不對?”
“烹飪的方法不對。”巴刀魚抬起頭,眼神變得清明,“情緒不該被注入食材,而該被轉化。痛苦可以變成慰藉,憤怒可以變成力量,絕望...可以變成希望。”
他伸出手,沒有去擋刀,而是對準原料池。
體內的玄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起來。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不是簡單的淨化能量,而是更加複雜、更加玄妙的波動。
那光芒照進原料池,與池水中的暗能量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黑色的暗能量沒有像之前那樣被淨化消散,而是在金光的作用下開始“轉化”。憤怒的灼熱變成了溫暖的熾熱,絕望的冰冷變成了清涼的鎮靜,痛苦的酸澀變成了迴味的甘醇...
池水中的魚停止了掙紮,魚眼中的麻木漸漸褪去,恢複了生機。它們開始遊動,不是瘋狂的逃竄,而是舒緩的、有韻律的遊動,彷彿在舞蹈。
整個車間的空氣都變了。
那些原本充滿負麵情緒的能量,在巴刀魚玄力的引導下,開始轉化為一種中正平和的、滋養身心的氣息。工人們手中的武器紛紛掉落,眼中的兇戾被茫然取代。
“這...這是什麽...”年長工人後退兩步,驚恐地看著巴刀魚。
巴刀魚自己也震驚了。他剛才所做的,完全出自本能,就像是...就像是內心深處某種沉睡的記憶被喚醒。那不是他學過或領悟的技巧,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對食材與情緒本質的理解。
“廚道玄力的真正用法...”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車間深處的一扇鐵門開啟了。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走了出來。袍子寬大,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巴蒼白的麵板和緊抿的嘴唇。那人手中握著一根手杖,手杖頂端雕刻著一個猙獰的嘴部圖案——食魘教的標誌。
“有意思。”黑袍人的聲音嘶啞低沉,“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到懂得‘情緒轉化’的人。你叫什麽名字?”
巴刀魚警惕地盯著對方。從這個黑袍人身上,他感覺到了遠比那些工人強大的暗能量波動,而且更加凝實、更加危險。
“與你無關。”他說。
“與我無關?”黑袍人輕笑,“你闖進我的車間,破壞我的作品,還說與我無關?”
他緩緩抬起手杖,指向原料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才培養出這些‘美味’的食材嗎?每一份痛苦,每一滴絕望,都是精心收集、提煉、注入的。而你,竟然敢把它們‘轉化’成這種平庸的東西。”
手杖頂端的嘴部圖案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像血液般流淌。車間裏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氣——那是高度濃縮的負麵情緒的味道。
巴刀魚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開始出現幻象:他看到自己經營的餐館倒閉,看到酸菜湯和娃娃魚受傷倒地,看到自己孤獨終老...種種最深的恐懼被勾起,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這是...情緒攻擊...”娃娃魚掙紮著說,她的讀心能力讓她比其他人更敏感,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酸菜湯想站起來,但腳踝的劇痛讓她再次跌倒。
黑袍人一步步走近,手杖的紅光越來越盛:“年輕的後輩,你很有天賦。可惜,你不懂得真正的‘美味’是什麽。痛苦、絕望、憤怒...這些纔是世間最極致的美味。那些平淡的、幸福的情緒,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巴刀魚咬緊牙關,試圖調動玄力抵抗,但那些負麵幻象不斷衝擊他的意識,玄力運轉變得滯澀。
“加入我們吧。”黑袍人停在巴刀魚麵前,兜帽下的眼睛閃著幽光,“我能教你真正的廚道——不是取悅凡人的庸俗技巧,而是品嚐世間極致的藝術。你會明白,讓人在痛苦中品嚐美食,在絕望中感受美味,是多麽美妙的事。”
“做夢。”巴刀魚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那就可惜了。”黑袍人歎息,手杖抬起,對準巴刀魚的額頭,“你的天賦,會成為我最美味的收藏。”
紅光凝聚成一道尖錐,刺向巴刀魚。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亮的聲音從車間門口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讓紅光尖錐在空中微微一滯。
所有人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種。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讓黑袍人的動作完全停住了。
“黃片薑...”黑袍人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複雜的情緒,“你怎麽會在這裏?”
黃片薑——這個名字巴刀魚聽過。酸菜湯提過幾次,說是玄廚協會裏一個神秘的導師,行蹤不定,實力深不可測。
“路過,聞到不錯的湯味,就進來看看。”黃片薑走進車間,像是逛菜市場一樣隨意,“沒想到看到這麽一出戲。老黑,欺負小孩子,不覺得丟人嗎?”
黑袍人——被稱為“老黑”——沉默了幾秒,手杖緩緩放下:“這不關你的事。”
“怎麽不關?”黃片薑走到原料池邊,看了看池水裏的魚,“這些魚本來能燉一鍋好湯,被你弄得烏煙瘴氣。作為廚師,我看不下去。”
“廚師?”老黑冷笑,“你我都知道,我們早就不是普通的廚師了。”
“在我眼裏,廚子就是廚子。”黃片薑開啟保溫飯盒,裏麵是半盒還溫熱的魚湯,“不管用什麽手段,做出讓人吃了舒服的東西,這纔是本分。你那套‘痛苦美食’理論,說到底不過是自我陶醉的歪理。”
他說著,舀起一勺湯,嚐了嚐,皺眉:“可惜了,這麽好的魚。”
老黑盯著黃片薑,手杖上的紅光時明時暗,似乎在衡量什麽。良久,他忽然笑了:“好,今天給你個麵子。但這幾個小鬼,下次再撞到我手裏,就沒這麽好運了。”
他轉身,黑袍一揮,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車間裏的工人們也如夢初醒,茫然地看著四周,似乎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危機解除。
巴刀魚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娃娃魚扶住他,酸菜湯也掙紮著站起來。
黃片薑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沒事吧?”
“還...還好。”巴刀魚喘著氣,“謝謝前輩。”
“不用謝我,我是真的路過。”黃片薑把保溫飯盒蓋上,“不過小子,你剛才那手‘情緒轉化’,誰教你的?”
巴刀魚搖頭:“沒人教,我自己...突然就會了。”
黃片薑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變得深邃:“有意思。看來老黑說得對,你很有天賦。”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這片區的食魘教活動,協會已經注意到了。你們三個,最近小心點。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巴刀魚,“你的能力,會讓他們很感興趣。”
說完,他拎著保溫飯盒,慢悠悠地走出了車間。
車間裏一片狼藉,隻剩下三個年輕人和一池正在恢複生機的魚。
巴刀魚看著黃片薑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這個神秘的導師,為什麽會剛好“路過”?他和食魘教又是什麽關係?最重要的是,自己剛才覺醒的那種能力——“情緒轉化”,究竟是什麽?
夜色更深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娃娃魚之前聯係了玄廚協會。很快,穿著製服的人就會來處理這裏的一切。
但巴刀魚知道,今晚的經曆,隻是一個開始。
一個關於美食、玄力、黑暗與光明的漫長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