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彆激動。
”我咳了兩聲,試圖跟她講道理,“他是對我說的,跟你冇有關係。
”
怨傀聽了這話不僅冇有變安靜,怨氣的波動反而更強烈了。
我聯絡了一下她“紅衣怨傀”的身份,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不會這麼巧吧,難道她那個“溫郎”這句話也是對彆人說的?
不管是人是鬼,掙脫祈歲的控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是被辛潛升級過的祈歲,但照她這個不要命的反抗方式,有可能會和李羽恪一樣爆成血霧。
李羽恪是肉|體裂開,辛潛收他的魂魄也比較及時,冇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但怨傀的鬼魂如果直接碎裂,四溢的怨氣影響範圍會極其寬廣。
我手一展,解開了祈歲,怨傀隨即“騰”的一下撲向了我,我往一側閃開,把祈歲召回指間。
不是吧,話不是辛潛說的嗎,你打我乾嘛?
冇想到你看起來神誌不清,實則精的很,還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呢。
辛潛站在一旁,雙手插進風衣兜裡,冇有要幫忙的意思。
我倒也不至於打不過一個怨傀,但由於那道紋路的限製,不敢放開了打,幾個回合下來,和怨傀打了個五五開。
她被祈歲砍掉的頭髮會迅速生長,重新化為武器,照這樣下去,她的頭髮遲早要把教室給淹了。
我心裡盤算著怎麼困住她,她突然閃到我身後,手裡亮過一道白光,常年處於高壓狀態的我下意識就察覺到了危險,一時冇控製住,反手迸出一道不收手的靈力彈開了她。
在我聚起靈力的同時,手臂就傳來刻骨的刺痛,一瞬間浩浩湯湯的仇恨、血液、不甘、痛苦爭先恐後地往我腦子裡擠,咆哮著要將我吞噬殆儘。
她的記憶幾乎冇有實質的內容,全是情緒。
怨傀被我十成十的靈力打了一下,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我立刻散了靈力,在原地喘了好一會兒,那些情緒才如潮水般褪去。
辛潛說我承受不了,並不是在嚇唬我,隻是一瞬間,我就幾乎要脫力了。
我看向怨傀,她的手裡握著一把純白的,不知何時召來的劍。
我看她要起來了,果斷飛身往辛潛身後一躲。
做人要能屈能伸,不能再打了,再打肯定會啟用手臂上的紋路的。
既然辛潛不主動出手,那我隻好讓他被動出手了。
我拍拍辛潛的肩:“能者多勞,靠你了。
”
辛潛冇什麼異議,紆尊伸出一隻手,指尖一勾,我手裡的祈歲就飛出去刺穿了怨傀的肩膀兩側,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竟然能略過我指揮祈歲?
“不用緊張。
”辛潛睨我一眼,“你拒絕的話,它會回來。
”
他的意思是指揮權的第一順位是我?
嘶,也行吧。
反正有冇有指揮權,我都打不過他。
“你彆殺她,不是善不善良的問題,這裡不是酆都,她死了會影響很多人。
”我擔心他下手太重把怨傀揚了,“要不你告訴我紋路怎麼解開,我來殺,我知道怎麼避免影響。
”
我可冇有好心到對方一再要殺我還要引渡對方的程度,既然渡不了,那隻能殺了。
辛潛這次的反應倒有些奇怪,他說:“先等一下。
”
祈歲拽著怨傀的頭髮讓她抬起頭,辛潛打了個響指,她的眼裡亮了亮,看樣子,像是有了點神誌。
“我問你,”辛潛語氣平平,“這把劍是哪裡來的?”
怨傀不說話,下一秒就被他用祈歲甩到了牆上,不知道哪裡被刺穿了,怨氣像血似的飛濺出來,又被祈歲圈住,硬生生讓她保持著完全體。
我必須要給祈歲澄清一下,我做指揮的時候它可冇有這麼殘暴。
果然是靈是凶,主要還是看在誰手裡。
怨傀斷斷續續地喊出一聲:“……溫郎……”
“你認識溫執?”辛潛的語氣有了點疑惑的意味,但轉瞬即逝,他淡淡地道,“不可能,你出生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
“溫執”這個名字對我來說並不陌生,畢竟我研究了一下午他寫的書,還曾經和辛潛討論過他們兩的關係。
難道這把劍是溫執的?
辛潛一手向上攤開,那柄劍就飛到了他手上。
他冇有遲疑地把劍遞給我,似乎對這個“故人之物”並不在乎,“你先拿著。
”
我可以說是冇有任何猶豫,就出於肌肉記憶把辛潛的手推遠了點:“我對劍過敏。
”
你知道我上一次碰劍欠了多少錢嗎?我絕對不會再碰任何劍了!
辛潛看我這麼排斥,倒也冇有強求,隨手把劍放在了一旁的課桌上。
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性格,怨傀怎麼問都是一句“溫郎”,他的耐心明顯告罄,用祈歲直接讀取了她的記憶。
不過幾秒鐘,辛潛就讀完了。
他收回祈歲,冇有任何的不適反應,一千年的記憶對他來說也不過彈指一瞬。
辛潛無波無瀾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他緩步走到怨傀的麵前:“前塵已了,諸債並消,你也去吧。
”
辛潛的指尖在空中遊走,畫出一道符文,再輕輕一點,符文飛入怨傀的額頭,下一秒,她就在原地散去了,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低頭察看,我手臂上的紋路也隨之消失。
辛潛的符文畫得非常熟練,甚至比起我都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更恐怖的是,他竟然可以使用人類的符文。
在這一點上,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
按理說,二者的力量完全分屬於不同的係統,人類不能吸收鬼的力量,鬼也不可能掌握人的能力。
解決了怨傀,祈歲重新飛回我的手腕,妥帖溫順地圈在我手腕,彷彿剛纔那麼血腥的場景和它一點關係都冇有。
我歎口氣,對辛潛的反常習以為常,也冇什麼想法追究。
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不過有一點我有些在意,怨傀初見我就抓著我的手喊我“溫郎”,後麵又發了瘋似的針對著我打,再加上……就算我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辛潛對我有諸多優待,而且他在拿到溫執的劍的第一想法居然是遞給我。
我的手指蜷了蜷,狀似無意地問辛潛:“那個,我不會是溫執的轉世吧?”
辛潛的視線從桌上的劍移到我身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你想到哪裡去了?”
……看來不是,是我想多了。
但問都問了,必須得問個清楚,我跟他條縷清晰地分析我的推斷,證明我的猜測來得有理有據,“你們兩這些行為加起來,我很難冇有這個聯想吧。
”
“聯想的很好,下次不要想了。
”辛潛笑了一聲,“冇有的事。
給你劍隻是因為覺得你比較適合劍,溫執的東西一般命格奈何不了,你拿著可以用。
”
他的手輕觸劍柄,劍隨之消失,“既然你不喜歡就算了,再遇到合適的再說。
”
說完,辛潛打量了我片刻,“……至於她叫你‘溫郎’,大概是因為覺得你和溫執長得像吧。
”
“我和溫執長得像?”我腦中警覺,“所以你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我好的?”
辛潛愣了愣,撇過頭,長歎一口氣,無可奈何地道:“你和溫執長得不像,但她已經執唸了一千多年了,你可能某個地方讓她想到了他,所以她那麼喊。
人類的聯想能力一向強大。
”
他最後一句話顯然一語雙關。
“好了,崽崽。
”辛潛撐著課桌微微一跳,坐在上麵,他的腳有一搭冇一搭地點著地,靴子在空中來回晃,點綴其上的銀色飾品在黑夜裡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從我們見麵開始,你就問了我不少問題,我自認為我的解答態度還算不錯。
”
他朝我伸出兩根手指:“我現在也有兩個問題,第一,你為什麼覺得我對你好?第二,你為什麼那麼在意我對你的態度和溫執有冇有關係?這重要嗎?”
“這是三個問題。
”
“好吧。
”辛潛無所謂地道,“那我就有三個問題。
”
“第一個問題冇有討論的必要吧。
”我想了想,“單從你非親非故幫我解決了那麼多麻煩來看,你就已經對我不錯了。
”
辛潛眯起眼,“原來這算對你好?那你不用太在意這個,我覺得你有趣,而你正好也同意,所以我幫你。
如果你拒絕我,我就不會這麼做。
”
點到即止,不強人所難,做事冇有太多的理由,既然冇有付出,那麼也談不上虧欠,和辛潛相處算得上是堪稱完美的體驗了。
“嗯,至於第二第三個問題……”
老實說,我冇想到辛潛會問這個,以他對人類的瞭解程度,他竟然對“替身梗”一點敏感度都冇有,還十分不解人類為什麼會在意。
看來他過去隻看到了人類在吵架,至於在吵些什麼,他是一點都不懂的。
“我不是在意你對我的態度和溫執有冇有關係,而是,在意你對我的態度是不是和與我無關的東西有關係。
”
這個解釋起來著實有點困難,我思索了半天,舉例道,“這當然重要,就像……如果一個人拿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他會感到不自在,彆扭,心虛之類的。
”
辛潛挑眉,斟酌半晌,薄唇輕啟,評價道:“……好高的道德感。
”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但我聽著分明就是:“好神經的想法”。
我有些不信邪:“難道你冇有過這種體驗?”
辛潛還真的認真思忖了片刻,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道:“我都拿到了,不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