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一把金色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清晨的薄霧,也刺醒了薑梨。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身體的感知卻率先複蘇。
她發現自己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窩在謝知瀾的懷裏。
頭枕著他結實的手臂,那上麵還殘留著昨夜安撫她時留下的溫熱觸感;她的腿甚至毫無自覺地搭在他的身上,像一條藤蔓纏繞著宿主;臉頰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耳邊是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令人安心的節奏,一下,兩下,像是在無聲地宣告生命的存在。
謝知瀾已經醒了。
他靠在床頭,背脊挺直得像一根標槍,手裏拿著手機,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彷彿懷裏多出來的這個人並不存在,或者隻是一個不合身的抱枕,一件突然出現的、需要被處理的雜物。
薑梨瞬間清醒,睡意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尷尬和震驚。
她像觸電一樣猛地彈開,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從床邊滾下去,幸好被謝知瀾下意識地伸手撈了一下。
“早。”謝知瀾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個溫柔撫摸她後背、甚至在她噩夢囈語時低聲安撫的人根本不是他。
“早……”薑梨的聲音有些幹澀,她尷尬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跳下床就想跑,隻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尷尬現場,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詭異的氣氛絞殺。
“等等。”
謝知瀾叫住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遞過來一張列印好的紙。
紙張質感極佳,潔白挺括,排版嚴謹得像一份即將簽署的法律合同,連頁邊距都精確到毫米。
薑梨狐疑地接過一看,是一張賬單。
【違約通知單】
違約人:薑梨
違約事項:未經允許,於淩晨03:42分擅自闖入甲方(謝知瀾)臥室,並進行非法肢體接觸(包括但不限於擁抱、同床共枕、頭部枕於甲方手臂、腿部搭於甲方軀幹、手指抓握甲方睡衣等)。
罰款金額:5000元(人民幣伍仟元整)
薑梨:“……”
她抬起頭,看向謝知瀾,對方一臉正氣,眼神深邃而嚴肅,彷彿剛才那個失控的人真的不存在,此刻正站在道德高地,進行一場嚴肅的商務談判。
“謝知瀾,你講不講道理?”薑梨捏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用力,昂貴的紙張發出輕微的呻吟。
“講。”謝知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神聖的光暈,卻無法融化他眼底那片堅冰,“條約第三條,保持三米距離。你不僅沒保持,還貼得比連體嬰還近,甚至形成了某種生物學上的寄生姿態。”
薑梨氣得想咬人,恨不得把那張罰單糊在他那張俊臉上:“我是來做噩夢的!而且是你先抱我的!”
“噩夢不是免罪金牌。”謝知瀾不為所動,甚至有些冷酷。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解鎖,調出一張照片,舉到她麵前,像是在展示罪證。
“而且,這是你昨晚主動抱我的鐵證。”
照片上,薑梨的手正緊緊抓著他的睡衣領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一副死也不鬆手的架勢;雙腿甚至呈某種占有性的姿勢盤在他的腿上,姿態親密得刺眼。
薑梨:“……”
她盯著那張照片,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這確實是她,但這真的是她自願的嗎?還是說,在那個夢魘與現實的邊緣,她的身體比大腦更早做出了選擇?
“算了。”薑梨把罰單揉成一團,狠狠扔進角落的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以此宣泄心中的憋屈,“當我沒來過。”
她轉身就走,腳步匆匆,隻想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走到門口時,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那聲音太輕了,像是羽毛拂過水麵,稍縱即逝。
“薑梨。”
“又怎麽了?”薑梨不耐煩地迴頭。
“下次……”謝知瀾的聲音有些別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轉過身,不再看她,“如果再做噩夢,敲門。”
薑梨迴頭,看著那個別扭的男人,看著他故作冷漠的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落寞,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好啊。”
薑梨靠在門框上,晨光給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
“不過敲門費另算,一次五百。”
說完,她不等謝知瀾反應,拉開門,哼著不成調的歌,溜之大吉。
房間裏,謝知瀾看著合上的房門,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弧度。
“……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