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離開前,換了殿裏的香,原本就覺得味道有點熟悉,記憶恢復他纔想起來,紅錦帶他離開時,周圍也充斥了這股味道。
當初他隻以為是紅錦自己的香囊,如今看來絕非尋常的香。
否則僅僅磕到腦袋怎麼又造成他失憶了?
也許就是和蕭寒青的那個法子一樣。
若說紅錦是秦玄燁的人,便說明那一次刺殺並非蕭寒青的命令,也許是秦玄燁的命令。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又絕不是忠於秦玄燁的。
所以,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把他拉進來又在圖謀什麼?
“奴才與她不過是合作罷了,她提供奴纔想要的資訊,奴才替她辦好一件事。”
蘇渝低低笑了笑,一雙眼睛瀲灧生輝,好看極了,卻莫名讓酌煙感到一絲危險。
酌煙突然想到枕頭底下那枚溫家玉環。
“與我有關?或者說……與當年謀反一案有關?”
“主子當真聰明。”
酌煙冷笑一聲。
蘇渝從衣襟處拿出了一封信,“主子不妨看看。”
酌煙看著那封沒有署名的信,一時間沒有說話。
半晌,一隻蔥細蒼白的手接過信開啟。
捏著信紙的指尖逐漸發顫。
酌煙剛從玉環勾起的記憶裡緩過神,信上的每一個字又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心口。
信裡寫得明明白白,當年他父親與舅舅並非貪圖權力,是蕭寒青與陛下聯手下的手。
隻因父親礙了他們的路。
那所謂的“師生情意”“提攜之恩”,在權力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蕭寒青所謂救他,也是一場騙局,他要的隻是一個漂亮能隨時掌控的棋子,說會為他找尋父母,也是掩人耳目的謊言。
酌煙的手猛地攥緊信紙,指節泛白,紙頁被掐出深深的褶皺。
他想起這些年的自己,對著蕭寒青掏心掏肺,把他當唯一的依靠,甚至為了他拒絕過旁人的提醒。
甚至沉溺於他為數不多的溫柔裡,甘願留在樓裡做他手中的棋。
那些他以為的“深情”與“信任”,回頭看全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師生情誼,攜帶之恩,抵不過那虛無縹緲的權勢。
什麼救命之恩?都是假的,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可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麼?
是相信仇人會為他報仇雪恨自斷羽翼,還是甘願在仇人的身下婉轉低吟?
“噗——”一口腥甜忽然湧上喉嚨,酌煙慌忙用帕子捂住嘴,雪白的帕子瞬間染了紅。
記憶裡父親溫厚的笑容,母親遞來的玉環,幼時庭院裏的約定,與信上的真相。
秦玄燁對他的虛情與蕭寒青的偽善重重疊在一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銅鏡裡映出他慘白的臉,以及眼底的猩紅。
酌煙緩緩將信紙展開,逐字逐句再看一遍,每看一個字,心裏的寒意就深一分。
原來他守著的不是溫暖的過往,是浸滿親人鮮血的騙局。他依賴的不是真心待他的人,是雙手沾滿他父親鮮血的仇人。
蕭寒青冷眼看著這一切,估計也是在笑他可憐又活該吧。
偶爾興趣來了,逗弄一下戰利品解悶。
“荒唐……真是荒唐啊……”
酌煙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恨意,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攥著玉環的手越來越緊,玉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可這點疼,哪裏抵得過心口的萬分之一。
酌煙蜷在床角邊,將信紙和玉環緊緊抱在懷裏。
……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麵投下細碎的光影,酌煙坐在梳妝枱前,銅鏡裡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一個時辰前的淚痕已被仔細拭去,眼底的猩紅也被一層薄妝掩去,唯有攥著錦盒的指尖,還帶著未散的涼意。
殿門被輕輕推開,忍冬端著洗漱的銅盆進來,見他醒著,連忙屈膝行禮。
“公子醒了?今日陛下說要陪您去禦書房看書呢。”
酌煙抬眼看向銅鏡,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與往日無異的柔婉笑意。
“知道了,先伺候我挽發吧。”
他聲音輕柔,聽不出半分異樣,就像早上那封浸滿血淚的信,那些徹骨的恨意,都隻是一場虛幻的夢。
忍冬為他梳發時,指尖觸到他烏黑的髮絲,忍不住讚歎:“公子的頭髮真好,陛下見了定又要誇您。”
酌煙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輕聲道:“嗯。”
銅鏡裡,一支珠釵穩穩挽起了半頭青絲,襯得他麵容愈發嬌艷漂亮,一雙桃花眸瀲灧生輝。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眼眸底下藏著怎樣滾燙的恨意。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莫總管的唱喏聲隨之響起:“陛下駕到——”
酌煙起身,斂衽行禮,抬頭時眼底已盛滿恰到好處的歡喜,一如往日那般柔聲道:“陛下怎麼來了?酌兒還沒收拾好呢。”
秦玄燁伸手扶起他,指尖習慣性地落在他的發間,輕輕摸了摸他柔順的髮絲,笑意溫柔。
“看你遲遲沒去,便過來接你,這支釵襯你,果然沒選錯。”
酌煙順勢靠在他身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可那封信上的字句卻在腦海裡翻湧。
就是這雙手,曾與蕭寒青聯手,奪走了他家人的性命。
酌煙心口一陣抽痛,麵上卻依舊笑著,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陛下眼光好,酌兒自然喜歡。我們這就去禦書房吧,酌兒還想跟陛下學寫毛筆字呢。”
他聲音軟糯,眼底帶著依賴的光,與往日那個溫順聽話的酌煙,一模一樣。
秦玄燁見他這般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握著他的手往殿外走。
“好,朕教你寫,寫你最喜歡的‘平安’二字。”
陽光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有些刺眼。
酌煙望著秦玄燁寬厚的背影,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平安?他的平安,早在家人被害的那一天,就被他們親手碾碎了。
如今他所求的,從來不是平安,是血債血償。
禦花園的月季還開得盛,風吹過花瓣,落在他的衣擺上。
酌煙腳步不停,跟著秦玄燁往前走,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散。
隻有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那枚溫潤的玉環,就像握住了支撐他走下去唯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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