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長公主府時，日頭已經偏西，陽光沒那麼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竹湊上來，笑嘻嘻的，“公子，咱們回去嗎？”
溫酌無聊的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聞言想了想，正要點頭，餘光忽然瞥見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當即一亮。
是採薇，林書棠身邊的貼身丫鬟，她正提著一個食盒，匆匆忙忙地往東邊走。
溫酌連忙幾步追上去，眉眼彎彎的，“採薇姐姐！”
採薇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回頭瞧清是他後拍拍胸口鬆了口氣，然後福了福身，“溫公子。”
“你這是去哪兒？”溫酌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食盒上，“給書棠姐姐送吃的？”
採薇點點頭，“小姐在戲樓聽戲，讓我回去取些點心來。”
“戲樓？”溫酌桃花眸亮了起來，“哪家戲樓？”
“春和樓，今兒有《牡丹亭》，小姐想聽，就來了。”
溫酌眼睛更亮了，《牡丹亭》他也愛聽！
“行，”他擺擺手，“那你去拿吧，我過去找書棠姐姐。”
採薇應了一聲，就提著食盒走了。
溫酌轉身就往東邊走，腳步飛快，生怕慢一點林書棠就聽完戲走人了。
阿竹跟在後麵小跑，氣喘籲籲的，“公子！公子您慢點兒！”
“慢什麼慢？戲都快開鑼了！”溫酌纔不管阿竹有沒有跟上來，一心撲在見林書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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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樓離得不遠，轉過兩條街就到了。它也是京城最大的戲樓，上下三層，雕樑畫棟，氣派得很。
門口掛著兩塊金字招牌，裏頭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伴著鑼鼓點兒，很熱鬧。
溫酌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雅間。他知道林書棠愛坐哪一間，二樓東邊第三間，窗戶正對著戲台，看得最清楚。
少年抬腳往裏走，走了兩步，卻忽然又停下了。阿竹差點撞上他，還好剎得及時。
“公子？”
溫酌回過頭，把手指豎在唇邊，壓低聲音，“噓”了一聲，眼眸彎彎的，一看就知道想到什麼好玩的把戲了。
阿竹一愣，“啊？”
溫酌沒理他，放輕了腳步往裏走。他上了二樓後，沿著走廊往東走，走到第三間門口，停了下來。
門虛掩著，裏頭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還有輕輕敲著桌板的節拍聲。
溫酌悄悄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往裏看。
一個身形窈窕的女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側對著他，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輕輕敲著桌板，正聽得入神。
她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著一支白玉簪，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邊。襯得整個人溫婉如玉，和他今早碰見的蘭花一樣，氣質優雅。
溫酌看了一會兒，才悄悄走到林書棠身後，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他壓著聲音問，故意把嗓子捏得粗粗的。
林書棠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沒動，任由那雙溫軟的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嘴角輕輕彎起，像是在笑。
“嗯……”她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是採薇嗎？”
溫酌搖頭，壓著聲音，“不對，再猜。”
“那是阿竹？”
“也不對。”溫酌有點急了，聲音都壓不住了，透出幾分少年人的清亮。
林書棠噗嗤一聲笑出來，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捂在自己眼睛上的那隻手，算是安撫。
“那肯定就是酌兒了。”
溫酌的手僵住，片刻後，他鬆開手，繞到林書棠麵前，臉上的表情又羞又惱。
“你怎麼猜出來的？”
林書棠仰頭看他，笑意盈盈，“你猜。”
少年瞪了她一眼，一雙桃花眸裡盛滿了不服氣，眼尾微微上挑，洇著一層薄薄的紅，不知是走路急的還是羞的，羽睫又長又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撲閃撲閃的，像兩把小扇子。
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見。唇瓣微微抿著，因為不高興而嘟起一點點，潤潤的，泛著健康的粉色。
林書棠看著這張臉，忍不住又笑了。
明明見過的次數數不勝數了，每次見都感覺少年愈發穠麗漂亮，讓她一個女子看了心都得慢半拍。
“好啦，”林書棠拉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雙眼睛含著笑意看著他，“你進來我就聽見了。”
“聽見了？”
溫酌一愣，心想他發出的聲音很大嘛？
“嗯，”林書棠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又撐著腦袋看他，“你那腳步聲，我聽了多少年了，還能聽不出來？”
溫酌：“……”
他接過茶，低頭喝了一口，喪氣的小聲嘟囔，“那我白捂了。”
林書棠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眼裏笑意更深，軟著聲音安撫，“沒有白捂，我猜得很開心。”
少年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卻還是有些彆扭，片刻後才小聲問，“真的？”
“真的。”
溫酌的嘴角立刻翹起來了，桃花眸彎成兩道月牙，裏頭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把碎星星。
他本來就生得漂亮，這一笑，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林書棠看著他，心裏忽然又軟了一下。這孩子，怎麼就長這麼好看呢？
“書棠姐姐？”溫酌見她盯著自己看，眨了眨眼，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嘛？”
林書棠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聽戲吧。”
溫酌點點頭，端起茶杯，靠進椅背裡，也看向了戲台。
台上正唱到《驚夢》那一折，杜麗娘捏著水袖，婉轉纏綿地唱：“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溫酌聽著聽著，偏頭看了林書棠一眼，她盯著戲台，神情專註，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一幅畫。
他看了一會兒，不自覺的唇角上揚，在林書棠察覺要看過來時，才連忙轉回頭，抿了口茶裝作一直在聽戲。
一齣戲聽完，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溫酌伸了個懶腰，想到什麼撐著腦袋看向林書棠，笑意盈盈的，“書棠姐姐，你怎麼一個人來聽戲？”
林書棠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聞言輕笑出聲。
“當然是因為一個人清凈。”
少年眨眨眼，笑得甜滋滋的，“那下次我陪你來！”
林書棠看他一眼，放下茶盞笑了笑，打趣道:“你不是不愛聽戲嗎？”
“誰說的？”溫酌坐直了，還非常的嚴肅的肯定，“我愛聽！可愛聽了！”
林書棠但笑不語。
溫酌被她笑得心虛，咳了一聲，移開目光，“那個……剛才那句‘原來奼紫嫣紅開遍’，唱得挺好的……”
林書棠笑出聲來。
少年的臉紅了，他瞪著她，桃花眸裡又羞又惱，眼尾那抹紅更濃了些，像是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林書棠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深，“好了，我知道你愛聽了。”
溫酌哼了一聲，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兩人在戲樓坐了一會兒，採薇也回來了，提著滿滿一食盒的點心。
“小姐，奴婢把點心取來了，”採薇說著，看見溫酌，愣了一下，“溫公子也還在？”
溫酌點點頭，目光落在食盒上，不自覺舔了舔唇。
“什麼點心？”
採薇開啟食盒，裏頭擺著四五樣，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如意卷，還有一碟子糖蒸酥酪。
溫酌眼睛亮了。
林書棠看著他，心裏好笑，“想吃就吃。”
少年矜持了一瞬，然後還是抵不住想吃的心，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
咬一口，甜絲絲的，滿嘴桂花香。
他眯起眼，臉上寫滿了滿足。
林書棠看著他，眼裏笑意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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