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男人都像被釘在了原地,說不出一句話。
溫禾憑什麼?憑她是溫酌的妹妹。
憑她身上流著和他一樣的血。
憑她在這個世界上,是唯一一個能讓溫酌想要保護的人。
“所以,”溫酌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我要去,你們誰攔我,誰就是想要溫禾的命。”
他伸出手,攤開在顧臨風麵前。
“三百萬,給我。”
顧臨風看著那隻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無名指上,還戴著他親手套上去的那枚藍鑽戒指。
此刻那枚戒指,卻像一道無聲的諷刺,是他給他帶來的無妄之災。
“如果我給你,”顧臨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你會怎麼做?”
溫酌抬眼看他。
“我會去換溫禾,然後,想辦法活著出來。”
“然後呢?”
“然後?”溫酌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的事,等我活著出來再說。”
“溫酌!”
旁邊的兩人焦急的不行,卻顯然一句話也插不進來,隻能寄希望於顧臨風讓他打消這個想法。
“顧臨風。”
溫酌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嘆息,“她是我妹妹,如果今天被抓的是你最在乎的人,你會聽任何人一句勸嗎?”
顧臨風看著他。
他不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會怎麼做。
正因為清楚,所以他知道,此刻說任何話,都是徒勞。
陸辰逸急得眼眶都紅了,“那至少讓我的人在外圍,我保證不被發現!”
“不行。”溫酌搖頭,“他讓我一個人去,他說會在暗處盯著被發現任何異常,溫禾就沒了。”
“那你就這樣去?!”
陸辰逸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他媽手無縛雞之力,去了能做什麼?!萬一他們拿了錢不放人呢?!萬一他們……”
“那我也得去。”溫酌看著他,眼神平靜,“至少我去了,溫禾還有一線生機,我不去,她就真的沒了。”
陸辰逸的吼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指節滲出血來,卻彷彿感覺不到疼。
裴時序緩緩摘下眼鏡,用指尖按壓著眉心。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顧臨風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都移動了幾分,落在溫酌臉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層薄薄的,始終沒有落下來的水光。
終於,顧臨風動了。
他轉身,走向書房。
片刻後,他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出來,放在溫酌腳邊。
“三百萬。”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不連號,舊鈔。”
溫酌低頭看著那個箱子,又抬起頭,看向了顧臨風。
顧臨風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頸,將青年拉近。
他的額頭抵著溫酌的額頭,呼吸交纏。
“溫酌,”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你要回來,你必須回來,要不然,要不然……”
他沒能說完。
溫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卻讓在場三人的心被絞得生疼。
“我盡量。”
他推開顧臨風,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箱子。
“溫酌。”陸辰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得不成樣子,“你他媽……一定要活著回來,我還沒追到你呢。”
溫酌沒有回頭。
“還有我。”裴時序的聲音也響起來,依舊是那副溫潤的腔調,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顫抖,“溫酌,你欠我一場學術沙龍,別忘了。”
溫酌的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推開那扇厚重的門。
門外,陽光正好。
門內,三個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刺目的白光裡。
良久。
顧臨風的聲音響起,如寒冰徹骨。
陸辰逸,把你的人全部散出去,不要靠近,但要給我把方圓二十公裡內所有的路,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摸清。”
“裴時序,我要周建平這寫年所有能查到的軌跡,任何和他有過接觸的人,任何他可能藏身的地點,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上的門上。
“等他的地址發過來,我們就開始行動。”
“可是他說——”
“他說不讓任何人跟。”顧臨風轉過頭,眼神冷得讓人心悸,“但沒說,我們不能提前布好局等他。”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洶湧的暗流。
“溫酌……必須活著回來。”
陸辰逸和裴時序對視一眼,第一次,三人之間沒有了任何敵意。
隻有一種共同的、近乎偏執的信念。
溫酌,必須活著。
……
溫酌走出顧宅,拎著那個沉甸甸的箱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資訊,隻有一個地址。
「城北廢棄碼頭,三號倉庫。天黑前到。一個人。別耍花樣。」
溫酌看著那行字,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
他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城北。”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一個長得過分漂亮的年輕人,拎著一個看起來很重的箱子,神色卻是異常冰冷。
“那邊很偏啊,先生,晚上不安全……”
“開你的車。”溫酌說。
司機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溫酌靠在後座上,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溫禾的臉。
她撒嬌時拽著他袖子的樣子,她生氣時鼓起的腮幫子,她撲進他懷裏大哭時滾燙的眼淚。
還有那天晚上,她站在他房門口,那句“哥哥,晚安”……
車子在城北的公路上越開越偏。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的市區,變成低矮的廠房,再變成荒草叢生的野地。
最後連柏油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窪窪的砂石路,車輪碾過,揚起一陣陣灰黃的塵土。
司機頻繁地從後視鏡裡偷看後座那個過分漂亮的年輕人,欲言又止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敢開口。
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一片灰濛濛的水麵出現在視野盡頭,那是入海口的河道。
岸邊,密密麻麻的廢棄集裝箱歪歪斜斜地堆疊著,銹跡斑斑的鐵皮在暮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幾艘廢棄的貨船擱淺在岸邊,船身傾斜,有的已經半沉入水中,隻剩下鏽蝕的船頭和斷裂的桅杆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先生,前麵沒路了。”司機停下車,有些為難的道,“我隻能送到這兒了。”
溫酌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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