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上燭影晃動。
酌煙蜷在床榻角落,頸間的痛讓他呼吸都有點難受。
傅淵說蕭寒青要送他出城,為什麼?
是察覺到什麼了嗎?所以換個更隱蔽的牢籠,斷了他查溫家舊事的所有路嗎?
可傅淵的話又在耳邊打轉,他說要帶他走。
酌煙指尖攥緊,跟他走嗎?
傅淵現在隻是因為捨不得而帶走他,但若以後厭煩了,難免不會想起他今日之背叛,屆時他會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可若留在蕭寒青身邊呢?
他閉上眼。
緊閉的院門,盯梢的侍女。
看見自己連夢到舊時記憶都不敢再提,隻能頂著“酌煙”的身份,一天天耗到被蕭寒青像對緋錦一樣滅口。
那不是活,是等著死。
若他真是溫家幼子,那就等著溫家的親人舊事永遠爛在土裏,等著他這個溫酌,徹底變成沒人記得的影子。
燭火又“劈啪”爆了個燈花,酌煙睜開眼,眼底的猶豫漸漸被冷意取代。
“不管傅淵的目的是什麼,那都是查明真相的機會,總好過困在假象裡一輩子……”酌煙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道。
五日後的路,無論傅淵是真心帶他逃,還是另有所圖,但走出去,纔有機會查清楚真相。
至於身上的毒……
帳內沉水香已散得淡了,酌煙卻覺得喉間發苦。
毒不致命,卻能纏人。
毒發時會渾身發軟,若沒有木槿配的解藥,蝕心之痛他連站都站不穩。
燭火漸暗,酌煙躺在床上思忖。
五日後若跟傅淵走,他就得先想辦法弄清楚這毒的來路。
或許傅淵能幫他找解藥?
可酌煙轉而又想起他本就背叛過傅淵,若得知他仍被牽製著,屆時厭棄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到那時,別說查真相,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念頭又冷了下去。
酌煙翻了個身,麵向牆壁,眼底多了幾分決絕。
毒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算帶著毒走,也比留在蕭寒青身邊等著被滅口好。
走出去,纔有機會找解毒的法子,有機會查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溫家幼子。
隻是這一次,他不能盡信傅淵罷了。
不過,他得在走之前,想辦法多藏些能暫緩毒性的草藥。
上次他偷摸從將軍府裡葯室拿的甘草,雖解不了毒,卻能讓毒發時少些痛苦。
……
酌煙坐在窗邊,手裏翻著一本詩集,心思卻不在上麵。
距離傅淵說要帶他走那晚已過去兩日,甚至出城此事芍藥還是昨日才同他說。
是傅淵提前得知的?還是芍藥延緩告知於他的?
但不管如何,三日後就是要出城的時候了。
“噠噠——”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酌煙的思緒。
抬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門被推開,一人徑直走進來。
在視線觸及那人麵容時,酌煙猛地瞪大雙眼,呼吸驟停,臉色變得煞白一片。
隻是這一次,女人沒提刀,走到離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她交疊在腹部的那雙手漂亮纖細,卻是於一個月前握著短匕,刺穿了他的胸腔。
酌煙指尖不自覺蜷縮,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別開眼,聲音卻帶著一絲難掩的發顫,“你來做什麼?”
紅錦沒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似在試探,“你可知,你曾姓溫?”
這五個字像驚雷,炸得酌煙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她知道他的身份,還提起了“溫”姓!
可酌煙轉念一想,若這是蕭寒青設的局,故意讓紅錦來試探他,一旦承認,便是自投羅網。
酌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垂下眼簾,裝作茫然的樣子,“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的名字是主上賜的,是酌煙,從未聽過什麼‘溫’姓。”
紅錦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的瞭然,“聽不懂?方纔你聽見‘溫’字時,手攥得那樣緊,眼底的光都變了,你分明想起了些什麼。”
酌煙的心跳更快了,胸腔的幻痛又重了幾分。他抬眼瞪著紅錦,強裝鎮定,“你別胡說!我隻是被你嚇著了,畢竟你殺過我!”
“我那日要殺你,是奉命行事。”
紅錦語氣忽然軟了些,目光掃過酌煙蒼白的臉,“但今日來,不是為了殺你。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麼主上要裝作不認識你嗎?”
“你到底什麼意思?”酌煙皺眉。
紅錦沒明說,隻是向前又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想知道為什麼,想知道溫家當年的真相,就跟我來。我隻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要麼跟我走,要麼留在這兒,等著蕭寒青把你變成真正的‘酌煙’。”
酌煙看著紅錦的眼睛,那裏沒有殺意,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又想起胸腔的疼痛,若跟她走,或許能找到答案。
可若這是另一個陷阱,連反抗的力氣都未必有。
沉水香的味道又漫過鼻尖,酌煙稍稍冷靜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女人,聲音裏帶著一絲刻意的猶豫,“我憑什麼信你?你三日前還想殺我,今日又說要帶我查真相,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紅錦似乎耐心告罄,“信就跟我走,我會幫你報仇的,不信就繼續留下來,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酌煙攥緊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盯著紅錦轉身的背影,又瞥了眼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若此時退縮,怕是再難有機會弄清蕭寒青的意圖,更別說溫家舊事。
酌煙深吸一口氣,最終起身跟上紅錦的腳步。
衣擺掃過桌腳時,帶落一片細小的木屑,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麵。
剛踏出房門,酌煙便覺不對勁。
不管何時,門外總會有兩個侍女守著,偶爾能聽見她們的低語聲。
可此刻,廊上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沒有人?”酌煙忍不住低聲問。
紅錦腳步沒停,聲音壓得極低,“自然用事情引開了。”
酌煙跨出側門的瞬間,忽然想起傅淵。
他說後日會帶他離開,可酌煙看著紅錦的背影,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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