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逸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直起身，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盡興的味道。
“資料既然送到了溫助教手裏，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在踏出門前卻又回了頭，直勾勾看著溫酌，“期待下一次在我常去的地方能再次遇到助教。”
門關上，辦公室裡恢復安靜。
溫酌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再次？
幾息後，他拿起桌上那個U盤，在指尖轉了轉，又看了看那瓶喝了一口的礦泉水。
垂下眸將U盤插進電腦，檢查了一下裏麵的內容，確實是李教授需要的資料。
他關掉檔案，身體放鬆地靠進椅背，拿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入喉，他閉上眼，羽睫在眼下投下陰影。
……
連著幾日忙於熟悉課程和整理資料，溫酌難得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回到了溫家別墅。
屋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種空曠的冷清。
林婉坐在客廳沙發上，見他回來，臉上驚愕片刻連忙露出笑容，“酌兒回來了？吃過飯了嗎？廚房裏還溫著湯。”
“吃過了，媽。”
溫酌脫下外套，交給迎上來的陳姨，語氣溫和卻帶著疲憊。
他目光掃過客廳，除了母親和陳姨，再無他人。
林婉觀察著他的神色，目光漂移了一瞬，輕聲補充道：“禾兒她……這幾天學校忙，住在公寓那邊。”
溫酌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他清楚這隻是藉口，自那次在學校他介入她與蘇晚晴的爭執後，他這個妹妹就在刻意躲著他，在學校除非刻意基本遇不上。
溫酌走到餐廳，陳姨已經手腳麻利地盛了一小碗溫熱的蟲草花燉雞湯放在桌上。
溫酌其實並不餓，但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還是坐下，拿起湯匙，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味醇厚鮮甜，驅散了些許疲憊。
林婉坐在他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一碗湯見底，溫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媽，我有點累，先上去了。”
“好，好，早點休息。”林婉連忙點頭。
溫酌沖她笑了笑，轉身踏上旋轉樓梯。
就在他走到二樓樓梯口，準備轉向自己房間時，旁邊一扇門“哢噠”一聲輕響，被人從裏麵拉開。
溫禾穿著一身絲質睡裙，手裏拿著個空水杯，看樣子是準備下樓倒水。
她顯然沒料到會撞見溫酌，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她飛快地瞥了溫酌一眼，視線一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眸，立刻又心虛地垂了下去，緊緊攥住了杯子。
空氣凝滯。
溫酌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靜默了兩秒，才慵懶地開口，語氣平淡，“溫禾，不要總欺負那個女生。”
他指的是蘇晚晴。
溫禾猛地抬頭，臉上那點心虛瞬間被不滿和委屈取代，聲音因激動而拔高了些，帶著明顯的抱怨，“我哪有總欺負她！分明是她不知廉恥，總纏著臨風哥哥！”
她像是找到了正當理由，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大了起來，帶著嬌縱和蠻橫。
“明明我纔是臨風哥哥的未婚妻！她憑什麼總是湊上去？我警告她離臨風哥哥遠點有什麼錯？！”
“禾兒！”林婉顯然沒想到他們會撞上，連忙道。
溫酌靜靜地看著她激動的樣子。
臉上那抹慣有的散漫笑意淡去，桃眸裡沒什麼情緒，卻讓溫禾高亢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了小聲的嘟囔，帶著不甘和執拗。
“未婚妻？”
溫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又可笑的話。
他沒有評論這樁婚約本身，隻是看著溫禾，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盆冷水澆下，“靠著欺負別人來維護的關係，能有多牢固？”
溫禾被他這句話噎住，臉一下子漲紅了，想反駁，卻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話，隻能氣鼓鼓地瞪著他。
眼圈都有些發紅，是氣的，也是委屈的。
溫酌無意與她進行無謂的爭吵，他看著她手中的空水杯，像是方纔的對話從未發生般，極其自然地轉換了話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慵懶。
“下來倒水？”
溫禾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裡，一時沒反應過來，梗著脖子沒吭聲。
“晚上喝太多水容易浮腫。”
溫酌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彷彿隻是兄長隨口的關心。
隨即，他不再多言，朝她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自己房間，留下一個淡漠疏離的背影。
直到溫酌的房門輕輕合上，溫禾才鬆懈下來，靠在門框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哥哥緊閉的房門，又氣又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難堪。
“你懂什麼……”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小聲地、執拗地喃喃自語，“我纔是名正言順的……”
她最終沒有下樓倒水，轉身退回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聲響在寂靜的別墅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婉站在客廳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些無措的看向陳姨。
陳姨也在溫家呆了大半輩子，這倆兄妹的相處方式也知一二，她對林婉嘆了口氣搖搖頭。
回到房間的溫酌，解開襯衫紐扣，走到窗邊。
外麵夜色深沉，襯得遠處高樓燈火憧憧。
他揉了揉眉心。
溫禾對顧臨風的執念，比他想像的還要深，而且……近乎盲目。
那句“未婚妻”，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天真而可悲的自信。
麻煩。
而且，是那種牽扯到情感糾葛，最說不清也最難處理的麻煩。
他走到房間自帶的小吧枱，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沒有加冰，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蕩。
端著酒杯，再次回到窗邊。
“分明是她總纏著臨風哥哥！明明我纔是臨風哥哥的未婚妻！”
少女帶著哭腔的、執拗的辯白，和她眼中那份近乎盲目的、將一紙虛無婚約視為救命稻草的脆弱與固執，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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