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夏陽透過稀疏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宮門外的柳樹垂下綠絲絛,隨風輕擺。
溫酌身著一身水色衣裳,料子輕薄透氣,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自在的舒展。
慕容華眉宇間滿是擔憂,“皇兄,當真不再多帶一些侍衛了嗎?江湖險惡,路途遙遠……”
溫酌身邊隻跟著念慈,青木,還有慕容華強行塞給他的一名黑衣護衛韓葉。
他無奈地笑了笑,“不用了,他們足夠了。”
“好吧。”慕容華眼底掠過不捨,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挽留嚥了回去。
畢竟,京城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家,而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她勉強笑了笑,眼眶微微濕潤,“此去珍重,皇宮……隨時歡迎你回來。”
溫酌眉眼彎彎,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她,又看向身後那座困住了他五年之久的巍峨皇宮,眼底沒有半分留戀。
“回去吧,”他輕聲道,“這江山,以後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在青木攙扶下上了馬車。
念慈和韓葉也隨之跟上。
慕容華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視線裡。
良久,她臉上的笑意褪去,才緩緩出聲,“出來吧。”
幾息後,身後傳來沉穩腳步聲,最終停於身後。
“既已選擇辭官,為何剛剛不出現,跟他走?”慕容華沒有轉頭。
溫忱抿唇,“公子……不會同意的。”
“窩囊。”慕容華嗤笑一聲,語氣不屑。
她頓了頓,又問:“沈瑤呢?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走嗎?”
“被沈家絆住了,她父親不同意她與安景年和離。”
“安景年?”慕容華挑眉,想起曾經宴席裡他看向沈瑤的目光可算不上清白,她有些意外,“他竟會同意和離?”
溫忱不想回答這些問題,見她沒有別的事便垂眸,行了一禮後離開了。
慕容華翻了個白眼。
死清高。
……
溫酌去的第一個地方是江南。
馬車一路南下,越靠近江南,空氣裡的水汽便越重。
到了姑蘇城時,正趕上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倒映著兩旁白牆黛瓦的影子。
溫酌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煙雨朦朧的景色,眼底染上了一絲暖意。
他讓青木停下車,撐著一把油紙傘,隻讓韓葉跟著,他們走在雨巷裏。
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巷子裏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賣花姑孃的吆喝聲。
他走著走著,來到一座石橋上,橋下流水潺潺,幾隻烏篷船正緩緩駛過,船伕搖櫓的聲音咿呀作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
溫酌站在橋上,望著這如詩如畫的景色,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路過一家茶館時,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了出來,混合著雨水的清新。
溫酌猶豫了一下,帶著韓葉走了進去。
茶館裏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著。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當地的碧螺春。
茶很快就上來了,清澈的茶湯裡浮著幾片嫩綠的茶葉。
溫酌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口感醇厚。
他望向窗外雨景,聽著雨聲,思緒卻不自覺漸漸飄遠。
幼時曾以為離開靜安寺來江南會很難,不曾想離開靜安寺纔是最容易的……
“公子,您一個人嗎?”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溫酌抬眸,一個穿著藍布衣裙的小姑娘站在他麵前,手裏捧著一個籃子,裏麵裝了一些桂花糕。
“是的。”
“公子,嘗嘗我家的桂花糕吧,剛做出來的,可香了。”小姑娘熱情地推銷著。
溫酌眉眼彎彎,“好,來一塊吧。”
小姑娘高興地遞給他一塊桂花糕,溫酌接過,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氣在嘴裏瀰漫開來,甜而不膩,口感軟糯。
“好吃。”溫酌桃花眸都染上了笑意,瀲灧好看。
念慈給了她一塊碎銀。
小姑娘見他笑起來眉眼彎彎,漂亮的像畫裏的人,麵頰紅了些,又因為收到了遠遠超過桂花糕價格的銀子,笑得更開心了。
“謝謝漂亮公子!公子是從京城來的嗎?”
“你如何得知?”溫酌有些意外。
“因為公子的口音和我們不一樣,而且公子長得這麼好看,一定是從京城來的貴人。”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看著他,滿是天真。
溫酌被她的直白逗笑了,低低的笑聲從喉間溢位。
桃花眸彎成兩輪淺淺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卻沒了往日的疏離,隻剩溫潤的柔光,像被春雨洗過的星辰,亮得柔和,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澄澈與鬆弛。
他就那樣坐在窗邊,雨絲在他身後織成朦朧的簾,衣裳沾著淡淡的水汽,眉眼間是不加掩飾的笑意,乾淨得不染一絲塵俗,竟像個誤入人間、帶著滿身清輝的神官。
念慈站在一旁,看著這樣的公子,呼吸微微輕顫。
可以說,她從未見過這般輕鬆愜意,眉眼滿是鮮活的公子。
但原本,公子就該是這樣無憂無慮的……
念慈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了。
她怕被溫酌看見,悄悄別過臉,用袖口飛快地擦了擦眼角,在心裏一遍遍地默唸:公子值得這樣的好光景。
……
在江南待了許久,溫酌便又啟程去了下一個地方。
離開煙雨朦朧的姑蘇,一路向西,去了蜀地。
那裏有一座與靜安寺齊名的古剎,香火鼎盛,據說極為靈驗。
溫酌因在靜安寺長大,對佛理有幾分興趣,便帶著念慈等人前去參拜。
寺廟依山而建,古樸莊嚴,香火繚繞中透著寧靜。
他虔誠地拜了拜,還向方丈請教了幾句禪語。
臨走時,卻從香客口中得知,這座廟最靈驗的竟是姻緣。
溫酌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孑然一身,竟拜了座姻緣廟。
離開蜀地,他又北上,去了塞北。
那裏沒有江南的溫婉,卻有著一望無際的草原和澄澈的藍天白雲。
風一吹,綠草如波浪般起伏,牛羊成群,遠處的氈房炊煙裊裊,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溫酌看著牧民們騎著駿馬在草原上奔騰,身姿矯健,心中生出幾分羨慕。
隻是他身子雖比從前好了不少,能承受長途跋涉,卻終究經不起騎馬這般劇烈的運動。
幾日後,韓葉牽來了一匹通體雪白、性子極為溫順的老馬,又小心翼翼地攙扶溫酌坐上去,然後牽著韁繩,陪著他在草原上緩緩走了許久。
溫酌坐在馬背上,感受著微風拂過麵頰,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笑意。
他沒忍住,學他們喊了一聲,最後卻把自己逗笑了,輕輕的笑聲被風裹挾著吹向遠方。
此後,溫酌又去了許多地方,看遍了山川湖海。
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宮裏的人,隻是一個普通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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