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朝露凝在新抽的枝丫上,太和殿地麵映著明黃禦座上的虛影。
趙全捧著一份奏摺上前,尖細嗓音打破了殿內沉靜。
“啟稟陛下,前太傅溫秉初遞上奏摺,詳述其嫡女溫晚棠身世,恭請陛下禦覽。”
慕容尚抬手示意呈上來,指尖漫過奏摺的綾緞封麵,目光掃過其上文字。
片刻後,才道:“念。”
“臣溫秉初,有本啟奏,臣女溫晚棠,自幼患喘疾,恐難承府中教養,故早年送往江南水鄉靜養,今臣女身體漸愈,恰逢陛下選秀,願入宮伴駕,以盡綿薄。”
階下瞬間起了騷動。
滿朝文武聽得分明,這奏摺裡的漏洞多如篩子。
江南養病的地點隻模糊提了“水鄉”,連具體州縣都沒有。
照料的僕從更是連姓名都未曾提及,通篇不過是些虛浮的辭藻,明擺著是編出來的謊話。
兵部尚書攥緊笏板,喉結動了動。
卻想起幾日前早朝被帝王以“抗旨”相脅的威壓,以及昨日宮裏趙全私下提點。
他近日外放的兒子,在地方上“諸事順遂”。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質疑嚥了回去。
先前幾位吵著“於禮不合”的大臣,此刻也都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
前日趙全派人送去的“賞賜”還在府中。
那不是恩寵,是警告。
“溫大人之女能得陛下垂青,實乃溫家之幸,亦是國之祥瑞啊!”
工部侍郎突然出列,語氣裡滿是諂媚,“臣觀溫家小女自幼體弱卻心念君恩,這份心意,足見賢德,配得上皇貴妃之位!”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人,其餘大臣紛紛附和。
“臣附議!陛下慧眼識珠,溫女定能為後宮增添祥和!”
“江南養病更顯清雅,陛下疼愛亦是應當!”
稱頌聲此起彼伏,將先前質疑聲徹底淹沒,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虛偽的熱絡。
慕容尚坐在龍椅上,看著階下一片“君臣和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抬手示意趙全退下,眉眼溫和,“溫卿一片苦心,朕已知曉,溫晚棠的冊封大典,按原計劃籌備便是。”
那道漏洞百出的奏摺,本是遮羞的幌子,卻在帝王的威壓與暗中提點下,成了堵住天下人嘴的利器。
……
大婚定在半個月後,內務府接到旨意的當日,便傾盡全力投入籌備。
尚衣局的女工連夜趕製鳳冠霞帔,鳳冠上綴滿東珠與紅寶石,每一顆都歷經千挑萬選。
霞帔用金線綉出百鳥朝鳳圖案,絲線層層疊疊,在光下泛著璀璨光澤。
單是這一件嫁衣,便耗費了數十名女工半個月的心血。
宮中各處忙得熱火朝天。
慕容尚特意下旨,將宮中最奢華的長樂宮徹底翻新。
殿內的樑柱重新裹上金箔,地磚換成產自江南的漢白玉,窗欞上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連殿外的庭院都重新栽種了來自西域的奇花異草。
每一處細節都極盡奢華,隻為讓皇貴妃入住時能滿意。
更令人震驚的是,慕容尚緊接著又下了一道旨意。
“長樂宮為禁地,非朕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
旨意一出,諸位妃嬪及宮中眾人皆心照不宣。
帝王是要將這位未來的皇貴妃徹底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更不許旁人打擾。
禁衛軍很快接管長樂宮周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訊息傳到溫府時,溫酌正被宮女按著坐在鏡前,幫他試戴那頂沉重的鳳冠。
東珠漂亮華麗卻也沉重,壓得脖頸發酸。
鏡中少年一身大紅嫁衣,眉眼昳麗卻麵無血色,像一尊被精心雕琢但毫無生氣的木偶。
“公子,這鳳冠是陛下特意讓人按照您的頭圍打造的,您看看是否合適?”
宮女聲音柔和,溫酌卻隻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神色漠然沒有說話。
一身嫁衣,一頂鳳冠,便要將溫家溫酌的身份、過往,徹底掩埋在溫家嫡女的謊言之下……
……
皇宮內的籌備已近尾聲。
長樂宮的翻新工程全部完工,殿內鋪設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懸掛著價值連城的字畫,連窗紗都換成了透光卻不透視的雲錦。
慕容尚站在長樂宮殿內,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處地方,最終停在那張鋪著大紅錦緞的床榻上。
趙全輕聲稟報。
“陛下,鳳冠霞帔已送到溫府,溫公子試戴後並無不妥,長樂宮的守衛也已安排妥當,絕不會有人擅自闖入。”
慕容尚點了點頭,指尖摩挲著床頭雕刻的纏枝蓮紋,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很好。”想起少年漂亮的眉眼,輕聲道:“三日後,酌兒便會住在這裏,從今往後,他隻能屬於朕一人了……”
念及齋戒結束的寧芙蕖,慕容尚神色冷了下來,“皇後那邊要看緊了,朕不希望出什麼事情。”
“是,奴才會讓人守好鳳儀宮的。”
……
鳳儀宮。
“納溫家嫡女為皇貴妃?還讓長樂宮成了禁地?”
寧芙蕖手中玉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
她猛地起身,鳳袍下擺掃過桌案。
鎏金香爐、翡翠擺件盡數摔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荒謬!簡直荒謬!”
寧芙蕖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眼底滿是不敢置信與怨毒。
“溫家哪來的嫡女?滿京城誰不知道溫家隻有一子溫酌!慕容尚他為了那個狐媚子,竟不惜編造如此荒唐的謊言,還要冊封為皇貴妃,置我這個皇後於何地!”
她神色瘋狂,伸手掃過妝奩,裏麵的珍珠、寶石、玉簪滾落一地。
“長樂宮禁地?他是想把那個狐媚子藏起來,怕人看出破綻嗎?”
寧芙蕖喘著粗氣,眼底猩紅,抓起牆上掛著的雲錦宮燈,就狠狠砸向柱子。
宮燈破碎,燭火落在地毯上。
宮女們嚇得連忙上前撲滅,卻被她厲聲喝止。
“別管!都給我住手!”
寧芙蕖看著滿地狼藉,心底的委屈與憤怒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出身名門,嫁入宮中多年,恪守後妃本分,卻始終得不到慕容尚半分真心。
如今寧家沒有了,瑾兒去救災,她不過去齋戒幾日,慕容尚竟為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如此大張旗鼓,甚至無視朝堂非議,封為皇貴妃!
她這個皇後還沒死!慕容尚這是把她這個皇後的麵子踩在了腳底下,這讓她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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